兩人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戶人家，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卻空無一人。灶臺上的鐵鍋還冒著熱氣，彷彿主人剛剛離開。可地上散落著碗筷，桌角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己經凝固。
“人被拖走了。”悟道子蹲下身，指尖蘸了蘸血跡，“至少三天前。這鬼將，是把整個村子當成了糧倉，逐戶吸食。”
沈清玄心頭一沉。他走出屋子，環顧西周，發現每戶人家都是如此——鍋裡有剩飯，灶下有餘燼，人卻不見了。三十幾戶人家，上百口人，彷彿一夜之間蒸發。
“師父，鬼將在何處？”
悟道子取出羅盤，法力催動，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村子後山的一座破廟：“那裡。陰氣最濃，應該是陰穴所在。”
破廟年久失修，屋頂塌了半邊，門板上貼著早己褪色的門神畫像。沈清玄推門而入，只見廟內供奉的山神像早己斷裂，香案上積滿灰塵，唯有正中的蒲團上，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個身著古代鎧甲的男子，面容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氣。他的鎧甲上佈滿了刀痕箭孔，胸口處有一道巨大的傷口，隱約可見森森白骨。
“鬼將......”沈清玄低聲道。
那鬼將猛然睜眼，雙目如兩團幽綠的鬼火，死死盯著沈清玄：“天師？”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
“鎮魂塔逃出，罪孽深重。”沈清玄橫劍於胸，“隨我回陰司受審，可免魂飛魄散。”
鬼將冷笑，緩緩站起身。他的身形比常人高大許多，鎧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回陰司？受審？本將生前征戰沙場，殺敵無數，死後卻被鎮在塔中千年，何罪之有？”
“你屠戮村民，吸食百口生人精氣，這便是罪！”
“罪？”鬼將大笑，笑聲震得破廟簌簌落灰，“本將不過是餓了，找些吃食。你們天師，口口聲聲代天行道，可曾問過，本將為何成鬼？”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中閃過一絲悲愴：“本將姓韓，名世忠，北宋末年，鎮守雁門關。金兵破城，本將率三千死士血戰七日，全軍覆沒。本將死後，魂魄不散，只為守護城中百姓。可那些百姓呢？他們逃了，降了，把本將的屍骨扔在亂葬崗，任野狗啃食！”
沈清玄心頭一震。韓世忠？雁門關？
“本將成鬼，非我所願。”韓世忠的聲音低沉下去，“是怨氣所凝，是執念所化。鎮魂塔中千年，本將日日想著，若能再世為人，定要問問那些棄城而逃的懦夫，可對得起本將的三千弟兄！”
悟道子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只是灌了口酒。
沈清玄收起桃木劍，沉聲道：“韓將軍，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成鬼之後，你屠戮無辜，便是錯了。那些村民，並非當年棄城之人，他們何罪之有？”
韓世忠渾身一顫，眼中的鬼火微微晃動。
“本將......”他喃喃自語，“本將只是......太餓了......”
“餓，不是害人的理由。”沈清玄走近一步，“將軍一生忠勇，死後卻淪為惡鬼，豈不可惜？隨我回陰司，了卻執念，投胎轉世，來世再做英雄，豈不比在這荒廟中吸食精氣，強上百倍？”
韓世忠看著他，眼中的兇戾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千年的疲憊與迷茫。
“你......願意為本將超度？”
“願意。”沈清玄鄭重道，“但將軍需放下屠刀，隨我歸去。”
破廟內陷入長久的沉默。最終，韓世忠緩緩單膝跪地，鎧甲發出沉悶的聲響：“韓世忠......願隨天師歸去。”
沈清玄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口中唸誦超度咒文。金光籠罩韓世忠的魂魄，他身上的黑氣漸漸消散，蒼白的面容恢復了幾分生前的剛毅。
“多謝天師......”韓世忠的聲音越來越輕，“來世......若有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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