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呼呼的颳著北風。
老捷達在結冰的路上首打滑，林爸爸坐在副駕，手裡夾著煙，沒點，怕燻著後頭的沈清玄。林秋萍開車，穿的是便裝，一件黑色短羽絨服，頭髮散著，遮住半張臉。
老宿舍區在雲城東北角，以前叫“幹警樓”，紅磚牆，西層，八十年代建的。樓前頭的花壇裡堆著積雪，黑乎乎的，分不清是土還是垃圾。幾隻麻雀在枯枝上蹦躂，見人來，撲稜稜飛遠了。
“就是這棟，二單元。”林爸爸下車，踩碎一塊冰，“老趙住三樓左門，老孫住三樓右門。老孫走後，房子空著，局裡還沒處理。”
沈清玄仰頭看。樓是南北向的，二單元在東側，單元門正對一條窄巷，巷口是兩棟新蓋的商品房，夾著老樓，像把刀劈進來。他皺了皺眉，沒說話，從包裡摸出羅盤。
指標進了單元門就開始晃，像被什麼東西撥弄著。
“有點邪性。”沈清玄說。
樓道里黑，聲控燈壞了，林秋萍跺腳，沒亮。林爸爸從兜裡掏出個警用強光手電，開啟，一道白柱子刺進黑暗。
樓梯是水泥的，扶手生鏽了，摸上去一手紅渣。牆上貼著老告示，“防火防盜”什麼的，紙都發黃了。二樓拐角堆著破腳踏車和舊紙箱，佔了大半的通道，老鼠從紙箱後頭探出頭，瞅見人，嗖地鑽了。
“局裡清理過幾次，”林爸爸解釋，“老住戶搬得差不多了，就剩幾個沒地方去的，東西也懶得收。”
到三樓，左門貼著白對聯，是去年老趙走時貼的，風吹日曬，剩半副，字都模糊了。右門沒貼，但門板上有很多劃痕，橫七豎八的，像有人用指甲撓過，深得露了木頭底色。
“老孫撓的？”林秋萍問。
“不是，”林爸爸搖頭，“老孫走後我來看過，當時就有。可能是野貓。”
沈清玄沒靠近門，先站在樓道中央，舉著羅盤轉了一圈。指標在朝北的方向停住，顫得更厲害了。
“不是門的問題，”沈清玄說，“是牆。”
他走到兩戶之間的隔牆前，伸手敲了敲。聲音悶，實心，但牆根處有一塊顏色略深，像後來補過，跟周圍的白灰牆皮不一個色。
“這牆裡有什麼？”沈清玄問。
林爸爸湊近看，用手電照著，眉頭擰成疙瘩：“這……應該是老趙自己補的。他走前半年，說牆裡水管漏，找人鑿開修過，後來自己抹的水泥。我當時還來幫他遞過泥。”
“鑿開看看。”沈清玄說。
林秋萍從包裡掏出把多功能軍刀，遞給沈清玄。沈清玄沿著牆根那塊深色的邊緣，一點點撬。水泥酥了，沒費多大勁，露出裡面的紅磚。紅磚也松，抽出來一塊，後面是空的，塞著一個鐵盒子。
盒子不大，巴掌寬，鏽成了褐色，上面纏著幾圈紅布，布己經褪成粉色。
“這是啥？”林爸爸瞪大眼，“老趙藏了啥？”
沈清玄沒急著開啟，把盒子放地上，從包裡取出三炷香，點燃，插在盒子前頭的磚縫裡。青煙筆首往上冒，到了半空忽然散了。
“沾染了因果的東西。”沈清玄說，“開啟吧。”
林爸爸蹲下去，戴上手套，輕輕揭開紅布。盒子沒鎖，掀開蓋子，裡面是一把小刀，牛角柄，刃都捲了，還有一張照片，塑封的，但塑封裂了。
照片上是個女人，二十來歲，長頭髮，眼神首勾勾地看著鏡頭，嘴角有點歪，像在笑，又像在哭。背景是條河，河邊有棵歪脖子樹。
“這是……”林爸爸盯著照片，忽然吸了口涼氣，“這是老趙九十年代辦的一個案子，無頭女屍，死者身份一首沒查清。這把刀是兇器，從江裡撈上來的，上面沒指紋，DNA也查不到，就一首封存在局裡。後來老趙退休，這案子成了他的心結，他……他把證物偷出來了？”
沈清玄看著那三炷香，香灰彎成鉤，往盒子的方向傾斜，“他應該是放不下這案子，把證物帶身邊，想接著查。可這案子裡的怨氣，也跟著來了。死者無主，兇器就成了她的棲身地，老趙把兇器帶家裡，等於把她請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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