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事處理完之後,沈清玄和柳青霜沿著來路返回省城,在城東客運站搭上往雲城方向的客車。車窗外的田野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一層均勻的金黃色,稻田裡的稻穗又比前幾天低垂了一些,穗尖的顏色正在從淺綠轉為暖黃,散發出一種即將成熟的、帶著乾燥甜意的氣息。沈清玄將布袋放在膝蓋上,布袋內那隻陶罐和那盞油燈並排安穩地躺在布料的包裹中,在車輛轉彎時傳出輕微的低沉碰撞聲。
回到雲城時院門敞著,胖子正蹲在石桌旁邊擇一把韭菜,見到兩人進門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說了一句“回來了”。他注意到沈清玄布袋的輪廓和之前出門時不一樣了,多出了一個圓形的凸起和一隻扁平的方形輪廓,但他沒有多問,繼續蹲下去擇剩下的韭菜。林秋萍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確認沒有明顯的疲態,然後縮回廚房繼續忙手裡的活。
沈清玄將布袋拎進書房,把油燈和陶罐分別放在書桌的兩個角落。他把陶罐的油布重新揭開一點,用小竹片再次取了一撮粉末,放在一張乾淨的符紙上。他又從另一側的布袋中取出石家窪取到的同源物質樣品和沉砂谷石板底部收集的沉積物粉末,將三種樣品並排放在桌面上。三者在日光下呈現出細微的色差,石家窪的樣品顏色偏暗褐,沉砂谷的偏灰白,祠堂陶罐中的粉末則介於兩者之間,帶一點溫潤的淺褐色調,像是經過中間過渡階段的處理。他取出一張追溯符,將符紙剪成三小片,分別蘸取三種樣品的粉末,然後貼在書桌的木質桌面上。三道符紙在接觸桌面後各亮起一層微弱的光芒,光芒的亮度和持續時長各不相同,但三者的光色趨向於一致,都朝著同一個淺淡的米白色方向收斂。
他收回追溯符,將三種粉末分別重新封存好。三種粉末彼此之間確實存在著明確的聯絡,顏色差異和質地差異代表了它們各自處於轉化的不同階段,但最終的趨向是一致的,都是朝著完全穩定的狀態靠攏。他將三種粉末的樣品用紙包好,分別標註產地和日期,放入書櫃中層那隻專門用來存放關鍵物證的舊木匣中,然後將油燈和陶罐也一併放進木匣內,合上蓋子。
晚飯後他坐在院子裡乘涼,林秋萍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在他手邊,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她問了一句關於那盞燈的事,沈清玄便把祠堂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匿名信到舊祠堂到油燈和陶罐到竹簡的記載,一首說到三種粉末的比對結果,以及鎮壓之物己經徹底轉化為穩定態的結論。林秋萍聽得很安靜,只有在他說到“竹簡中提到守燈之人”那段時她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胖子從廚房收拾完碗筷出來,在石桌對面坐下。他聽沈清玄說完祠堂的事之後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那盞燈以後不用再點了?以後就不用有人守著了?”沈清玄點頭,說那條以油燈鎮物的鏈條己經走到了自然收束的末端。燈的作用己經隨著被鎮壓之物的轉化而完成了,可以收起來了,不再需要有人日夜守護。
夜風從院牆上方吹過來,梧桐樹的葉片在風過時發出一陣持續的低響,像是整棵樹正在以一種溫和的節奏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遠處的巷口傳來幾聲犬吠,短促而零落,很快又被夜風裹著吹散了。沈清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靠著椅背望向院牆上方的那片夜空,月亮己經升到了樹冠上方,雲層薄薄地鋪在天際線上,像一層被均勻攤開的薄紗。夜風再次從院牆外吹進來時,梧桐樹的葉片邊緣傳來一陣連續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