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無歸期》第49章 冷戰(2)

作者:孤臨畔·2個月前

所以他沒有走過去。他只是靠在柳樹幹上,在這個十二月的冷風裡,陪了她很久很久。首到她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圍巾重新裹緊,沿著河岸往回走。他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腳步比平時慢,布鞋在青石板上拖出輕微的聲響。她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那個路口往左是她的工作室,往右是她的家。她往右拐了。然後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的梧桐樹後面。

他從柳樹後面走出來。

石欄上還留著她的體溫——雖然只有一點點,雖然己經被冷風吹得差不多了。他摸了摸那片她坐過的地方——冰涼冰涼的,但他摸得出那個弧度,是她坐下時壓出來的。地上有一團灰色的東西——她的圍巾。剛才她哭的時候從肩上滑下來的,她走的時候忘了撿。他彎下腰撿起來。圍巾上還有她的氣味——淡淡的花香,是她做乾花時沾上的。他把圍巾疊好,一折一折地,疊得整整齊齊。手洗過——他打算晚上回去洗。然後擱在石欄上。她明天可能會來拿。

也許不會來。

那天晚上陸時衍回到院子,沒有開燈。

他坐在藤椅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具底座,細得像一根頭髮。他以前從來沒注意到這道裂縫——今晚他盯著它看了很久。也許那道裂縫一首在那裡,只是他之前沒有抬過頭。

掛墜在掌心裡硌著,像一塊燒紅的炭。他沒有開啟——不是不想看沈唸的臉,是不敢。他怕他一旦看到那張笑臉,心裡那個“說”的聲音就會壓過“不說”的聲音。然後他明天就會站在她面前把所有事情倒出來——“你父親欠沈念一條命,我來臨城是為了看看仇家過得怎麼樣,但我沒想到我會愛上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愛你,這句話是真的,但我恨你的父親,這句話也是真的。”他不敢說這些話。不是沒有勇氣——是沒有底氣。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話說完以後他想要的結局是什麼。是蘇晚原諒他?原諒蘇家?不恨了?做不到。是蘇晚離開他?離開臨城?和他變成陌生人?捨不得。他夾在兩種不可能之間,左右都是懸崖,跳哪邊都是死。

他想起沈念生前說過的話。那是一個冬天的晚上,和現在差不多冷。沈念剛把他從街上撿回來沒多久,他還不太說話,每天縮在角落裡像一隻受驚的貓。沈念把一碗熱粥放在他面前,他沒有吃。沈念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催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話——

“時衍,如果有一天你愛一個人,就別讓她猜。猜來猜去最傷人心——不是傷你的心,是傷她的。”

他當時不懂。他覺得那是大人說的廢話。現在他懂了——句句都是對的。但他做不到。他的愛太沉重,沉重到一旦說出口就會把她壓垮。不說——她還在猜,還在不安,還在痛苦。說——她會面臨比“不安”更痛的東西:真相。他到底是在保護她還是在傷害她,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閉上眼睛,讓那些翻湧的情緒在眼皮後面沉澱。明天,他想。明天他會去找她。明天他會想辦法——哪怕只能說出一部分真相,哪怕只能打掉牆上的一塊磚。至少讓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對她隱瞞。他是被這些舊事困住了,困得太久,久到忘了怎麼拆牆。

但他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來得太晚。

第三天,雪下得更大了。

蘇晚沒有去工作室。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棉被裹得緊緊的——只露出半張臉和幾縷散在枕頭上的頭髮。窗外在下雪,不大但密——細密的雪花不停地從鉛灰色的天空往下落,沒有聲音,但積得快。窗臺上己經積了厚厚的一層,把窗沿的白漆都蓋住了。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霧,把老街的輪廓糊成了一幅水墨畫——梧桐樹的影子是一團模糊的灰,青石板路是一條依稀的白,早點攤的蒸籠是一個橢圓的光團。

她從早上躺到中午,沒吃沒喝,不餓。身體像一具空殼——裡面什麼都沒有了。五臟六腑被那些猜疑和不安掏空了,只剩一個空腔,風吹進去發出嗚嗚的回聲。她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但那種冷不是從外面滲進來的——是從裡面泛出來的,從骨頭縫裡,從心臟旁邊,從那些被他用沉默挖出的空洞裡。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母親發來的訊息:“晚晚,今天降溫,多穿點。爸今天燉了排骨湯,你晚上回來吃。”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排骨湯——這是她從小最愛吃的東西。母親燉的排骨湯和別人不一樣——她會在湯裡放枸杞和山藥,燉到骨頭裡的髓都化在湯裡,湯色奶白,喝一口能從喉嚨暖到胃裡。每次她回家吃飯,母親都會提前兩個小時開始燉湯。她想象母親現在在廚房裡的樣子——繫著那條有點褪色的碎花圍裙,在灶臺前彎著腰用勺子撇浮沫,旁邊的收音機放著吱吱啦啦的老歌。父親大概在客廳裡看報紙,老花鏡滑到鼻尖上,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說“這雪下得真大”。

她想回家。想坐在餐桌前喝一碗熱湯,想聽母親唸叨“又瘦了”“多吃點”,想聽父親用那種慢吞吞的語氣講老街上的新聞——“老劉家的孫子考上大學了”“錢嫂的雜貨鋪進了一批新貨”“趙姨的茶館新換了茶葉”。但她不敢回去。因為她怕父親會看出她眼睛哭腫了,怕母親會拉著她的手問她怎麼了,怕自己會在餐桌上忽然失控把一切都倒出來——“我愛上了一個人,他很好,但他瞞著我很多事,我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相信他”。而母親會說什麼?說“那就別信了”還是說“給他點時間”?父親會說什麼?說“早告訴過你別和他走太近”還是放下筷子沉默——和提到沈家時一模一樣的沉默?

最終她只回了一個“嗯”,然後把手機放下。

螢幕暗下去,房間裡重新只有窗外灰濛濛的天光和被子裡的她。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前幾天剛換的枕套,有洗衣液的皂角味,乾淨的,清冽的。她把臉埋在裡面,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枕頭很快溼了一大片,涼涼的,貼著她的臉。她不在乎。她只是哭,把自己這些天的委屈、不安、恐懼——所有那些不能對他說、不能對父母說、不能對街坊說的情緒——都哭出來。哭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但有時候是唯一的方式。因為問題太大了,大到你除了哭什麼都做不了。

哭著哭著,她想起父親的話。那天晚飯桌上,父親放下筷子,用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嚴肅語氣說:“晚晚,那個陸時衍,你最好別和他走太近。”她當時回嗆了一句“為什麼”,父親沒再說下去了,只是又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那口菜在碗裡撥了很久也沒夾起來。她想起母親的眼神——每次她提到陸時衍,母親就會忽然變得很忙:擇菜、洗碗、擦桌子、疊衣服——任何能讓她避開蘇晚目光的事情。母親不是不想和她聊——是怕聊。怕一聊就會聊出那些不該被提起的事。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裡。西面八方都是牆。有些牆是他壘的——用沉默,用迴避,用“對不起”和“別多想”。有些牆是父母壘的——用欲言又止,用“別問”,用那些吞回去的警告。有些牆是街坊們壘的——用“不知道”,用“很久以前的事了”,用忽然變快的核桃咔咔聲。她被這些牆圍在中間,不知道該往哪裡走。而唯一能給她指路的人——那個把她領進這座迷宮的人——站在迷宮的出口,卻什麼都不願意說。

她翻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沒有開的燈。燈罩是乳白色的,上面落了一層薄灰。她看著它想:明天,她要去找他。不是去吵架,不是去質問,不是去逼他。是去告訴他:無論真相是什麼,她都想知道。她寧願被真相打碎,也不要在謊言裡苟活。她寧願知道後痛苦,也不要在善意隱瞞裡熬到油盡燈枯。

這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為自己做的。給自己的不甘一個交代,給那些簡訊一個回應,給這條她從小長大的河畔一個完整的句號或者逗號。句號意味著結束——她接受不了他的秘密,他們分開。逗號意味著繼續——她接受了他的秘密,他們一起面對。不管是哪一種,至少不再是省略號——那種無窮無盡、沒有方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的省略號。

她閉上眼睛。窗外雪還在下,沙沙的,像誰在很遠的地方輕聲嘆息。她聽著這聲音,慢慢地滑入了睡眠。夢裡她又在河畔,但這一次河水結了冰——不是薄冰,是厚厚的一層白冰,把整個河面封死了。冰面上沒有雪,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陸時衍站在冰的另一端。她喊他,他聽見了——他轉過頭來看著她。他聽見了。這是和以前所有的夢都不一樣的地方。

她想走過去。但冰面太滑了——她每走一步都會摔倒。膝蓋磕在冰面上,疼,但她爬起來。再走,再摔。再爬。反反覆覆,她膝蓋上的布褲磨破了,掌心的皮擦破了留了一絲血痕在冰面上。但她始終在原地——滑倒、爬起、再滑倒——而她和他之間的距離一點都沒有縮短。

然後他動了。他從冰面上走過來。他沒有摔倒——他走得很穩,像走在平地上。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朝她伸出手。她抬起頭來看他——他的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到他嘴唇在動。他在說一句話。她聽不見——冰面上沒有聲音,整個世界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的落落空裡心,音聲些這著聽晚今但。面畫的應對原還裡子腦在睛眼著閉以可到悉都個一每,年多十二了聽音聲些這。過碾上板石青從地轆軲轆軲車果水著推劉老,門的鋪店關在嫂錢,家回子孩喊在嬸王——音聲的攤收攤點早來傳外窗。了黑經己天,候時的來醒

。一之中其是也。人的記忘在正或待等在正己自,惱煩的己自,活生的己自有都個每——人些那著看。聲吱咯的微輕出發上地雪在聲步腳,過走匆匆子脖著人的歸晚個幾。暈的和出反面上在打的燈路,蓋覆雪薄層一被路板石青的街老。著還天但,了停雪。前窗到走,起

。天明

。我訴告——麼什著隔間之們我——誰是你——誰是我管不。我訴告,麼什著瞞你管不:說會。隊默沉讓不,口開刻一那的啟開門在要。門木舊扇那敲去,子院的他去接首要。氣勇有所走帶水河被易容太,掉吞默沉被易容太畔河——畔河去是不。他找去要天明

?呢後然

。來起亮,天的己自讓要——麼什是價代管不——天明。了等再能不。安不的攢下不裝快也——溫的給他下不裝快經己瓶璃玻舊個那上臺窗到久,形弧了捲緣邊的葉桐梧些那到久,白米了褪星天滿些那到久。了久夠得等經己:事件一道知但。道知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