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從秋末到臘月，仙人谷變了個樣。
趙術把最後一把竹篾編進兔籠頂層的時候，自己退後兩步看了看。
三層兔籠整整齊齊碼在灶臺邊，底下兩層住著七隻大兔子，最上頭那層是三隻小的。
缺耳朵母兔又懷了一窩，肚子圓滾滾的，蘇芷說開春就能再添一窩小的。
“等開春兔子多了，得分籠。我再做兩套育崽籠備著。”趙術把劈竹刀往腰帶上一插，又補了一句。
地是兩個月前翻好的，張艾帶著李青木、柳大、柳二從溝口一首開到西邊坡根，燒荒燒了三回，木犁拉著走了無數趟，翻出來的土黑得發亮。
靠溝口的留著種菜，中間做糧田，靠巖壁那片碎石多的撒了草籽養地。
水渠是趙常山盯著修的，從暗泉到地頭拐了三道彎，窄窄的石渠貼著山根走，不用人管，泉水自己淌到地裡。
蘇芷頭一回看見水從渠口灌進菜地的時候，拍了一下大腿說往後澆菜再不用挑水了。
屋子翻修了兩遍。頭一遍加厚了泥牆，第二遍改坡頂加石基。
柳家的屋子比主屋簡陋些，竹排夾黃泥的牆只有兩指厚，但趙術給他們編了密實的竹門，柳娘說夠用了，比在山下住的土坯房還暖和。
存糧的事青黛心裡有一本賬。凹洞裡高粱米還剩小半袋，黃豆不到十斤，葛根片和山芋幹裝滿了三個陶罐，乾菜兩捆，燻魚十幾條，兔肉乾幾塊。
鹽罐子裡的鹽少了三分之一，油罐子只剩一個底，蘇芷每次炒菜用筷子頭蘸一下。二十二個人，這些糧要吃到明年秋收。
不算不知道，一算就睡不著覺。
為這個，蘇芷把每人每天的糧又減了一小撮。
臘月初三，整個仙人谷白茫茫一片。石牆上的松枝掛了一層白絨絨的霜花，灶臺上的鐵鍋結了薄冰，青黛拿勺子敲了兩下才敲碎。
溝水還沒凍，但水流比秋天細了一半，暗泉從巖縫裡滲出來，在石壁上凝成一道一道的冰溜子。
李青把柴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刀口，“上次那頭野豬後腿捱了一斧跑了。天冷了它在山上也找不到吃的，還會再來。”他頓了頓，轉頭看了青黛一眼，“你想不想幹？”
“幹。”
李青把柴刀往腰間一插，站起來去找張艾和趙常山。
趙常山聽完，坐在石頭上沉吟了一會兒。
“野豬皮厚，柴刀斧頭砍在身上跟撓癢癢似的。上次張艾一斧劈在後胯上，它爬起來照樣跑。正面打，我們沒有獵叉也沒有弓箭，吃虧。”
“那就設陷阱。”李石頭拄著柺杖走過來。老人的腿一到冬天就疼，走路比平時更慢。
“你太爺爺那會兒，大安山腳下野豬比人多。
他不用刀不用矛，靠陷阱套過三頭。野豬有個習性，認路。
它從哪條路下山找食，回去還走那條路。上次那頭野豬是從西邊坡下來的，蹄印在松林邊上的泥地裡踩了一道深溝，現在還看得見。它早晚還走這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