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踉蹌了兩步，一頭扎進灌木叢，嘩啦啦一陣響，跑了。
林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青黛靠著松樹滑坐下去，這才發現自己在大口喘氣，手抖得厲害，指尖冰涼。斷松枝還攥在手裡，虎口被樹皮磨出一道紅印子。
趙蕎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蹭破了一大塊皮，臉上全是泥和碎草屑。
“你傻不傻？”青黛啞著嗓子吼她，“跑什麼？”
蘇芷從營地那邊跑過來，大概是聽見了動靜，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
她看見趙蕎蹲在地上，跑過去一把抱住女兒。
李青木把柴刀撿起來，刀背上沾著野豬血和幾根黑鬃毛。
看了看野豬逃走的方向，轉頭對張艾說了一句：“後腿捱了一斧，跑不遠。”
“別追。”張艾把斧頭從地上拔起來，“受傷的野豬比沒受傷的兇。往深山裡追，萬一它回頭，咱們不佔便宜。”
柳大從林子裡鑽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粗木棍。
他剛才追出去幾十步，沒追上，又折回來，看見青黛和趙蕎都沒事，鬆了口氣，把木棍放下，蹲在一邊不說話。
晚上，青黛坐在火堆邊上，今天是運氣好，那頭野豬大概是剛吃飽，或者被李青木的柴刀嚇住了，否則兩個姑娘一個都跑不了。
““咱們住了這麼多天，從來沒碰見過。”
“天冷了，山上吃的不夠，野豬下山找食。”李石頭坐在火堆邊，烤著他那條老寒腿。
“往年山腳下有莊稼地，野豬下山拱莊稼，不進山。今年山下沒莊稼了，被火燒光了，野豬就在山裡轉。碰上人是遲早的事。”
“明天開始，女人和小孩不要單獨出營地。挖土、砍柴、撈魚，必須有人跟著。
青黛連著幾天都沒睡踏實。
閉上眼睛就是那頭野豬朝她衝過來的樣子，獠牙上沾著泥和草屑。
挖個土都能碰上野豬，那以後呢？撿柴火、撈魚、採藥，哪樣不得往林子裡走？
她把這話跟李石頭說了。祖父坐在灶臺邊烤火，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太奶奶那會兒，剛搬到大安山腳下，頭一年也碰上過野豬。比這頭還大，把菜地的蘿蔔全拱了。你太爺爺扛著鋤頭追出去二里地，沒追上，回來以後跟你太奶奶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人不能在野豬的地盤上過日子。得讓野豬知道，這塊地是人的。”
青黛想了想，“怎麼讓它知道？”
“開荒。”李石頭拿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柴，“地開出來了，種上東西，天天有人走，有人聲，有煙火氣。”
“野獸怕的不是人，是人住的地方。你把這片山谷從野林子變成莊稼地，野豬自己就繞道了。”
這話像一顆種子落進青黛腦子裡，埋了幾天，終於冒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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