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稷在溝口蹲到半夜，鞦韆架子立起來一半。
趙術幫他把橫樑榫卯對好了才回去睡，臨走時把燈留給了他。
那盞小燈掛在松樹的枝丫上，火光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把他蹲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青黛也沒走，她又加了幾股繩子，編到足夠結實才停手。
“明天再編，你手都紅了。”張稷把鋸子擱下，看見她指尖被粗麻繩磨出的印子，把手邊的磨石往她那邊推了推。
“拿磨石蹭一蹭，繩子粗，手容易磨起泡。”
青黛拿磨石蹭著，把火辣辣的灼熱感壓下去了幾分。
“你之前也給小苗做過鞦韆？”
“那時候她還小，坐上去不敢蕩，我推她她還哭。”
“後來長大些了，膽子也大了，天天盪到天黑還不肯下來。”
張稷把一根松木翻了個面，他說到張小苗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
“她小時候特別黏人，我去地裡她也要跟著，我去砍柴她也要跟著。”
“有一回我上山砍柴沒帶她，她蹲在村口等我等了大半天，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己經在樹底下睡著了，臉上全是蚊子咬的包。”
他把鑿子上的木屑吹乾淨，“後來我就給她做了那個鞦韆。”
火星的聲音噼啪響著，這個夜晚平淡又幸福。
張稷身上總是乾淨的。
在這荒山野嶺裡，水要從溝裡一桶桶提，皂角也不多，所有人身上都帶著松脂味和煙火氣。
唯獨張稷，他的衣裳袖口雖然磨出了毛邊，但領口從來不油，草鞋的鞋底也刷得乾淨。
張小苗正好相反。
這丫頭洗完澡才兩天，袖口己經蹭上了一道灶灰，膝蓋上沾著乾草渣。
頭髮雖然梳通了，但髮尾又打了幾個小結。
大概是大耳朵玩的時候被它舔的。
她趴在鞦韆架旁邊的石頭上，把自己那幾顆寶貝石頭又攤開了。
石頭縫裡嵌了一丁點泥巴，她拿指甲摳了摳沒摳出來，首接往袖子上蹭了兩下。
“張小苗。”張稷叫住她。
“你昨天才換的乾淨衣裳。”
“我就蹭了一下。”張小苗把袖子翻過來看了看，那塊泥印子從袖口挪到了袖肘上，比剛才更大了。
張稷把鑿子擱下，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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