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幾個夥計聽見動靜,隔著門縫對視一眼,都識趣地縮了縮脖子,誰也不敢出聲。
他們跟著胡信昌跑商這些年,知道老闆平日還算寬厚。可一旦觸了黴頭,就愛拿身邊人撒氣,這時候撞上去,純屬找不痛快。
胡信昌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見宋蘭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又憋了回去。
他也知道這事怨不得她。
就慶王府那些下人,看著眼皮子高得很,別說宋蘭只是眉眼有幾分像,怕是真有窮親戚上門,他們也未必肯放人進去。
他摸出林志勇給的錢袋,倒出裡面的銀票,一張一張數了數,一共三百兩。
這些錢,只能勉強回點本,遠遠不夠填這批貨的窟窿。
畢竟,除了這兩張虎皮,其餘的毛皮基本沒怎麼賣出去,堆在客棧裡佔地方,還得付寄存費。
胡信昌沉默思索著,忽然猛地一拍桌子:“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爺......?”
宋蘭眼裡滿是不解地看向他。
胡信昌眼裡閃過一絲狠勁,咬牙道:“咱們明天再去一趟!就說虎皮還有些細節要跟側妃娘娘親自交代,總得見著個能說上話的人才行。”
他心中那幾分猶豫,終究是抵不過求財、求前程的念頭。
他看向宋蘭,語氣裡帶著幾分算計:“你明天就穿這件半新的藍布褂子,把頭抬起來,讓她們看清楚你這張臉。就算攀不上親,讓貴人覺得新鮮,賞點銀子也是好的!”
胡信昌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該拿宋蘭賭一把,就賭慶王府裡的主子們還算仁慈,不會輕易打殺了他們這些小老百姓。
無論如何,都得從慶王府撈點好處出來,不賭一把,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個老天爺送上門的好機會?
宋蘭咬著唇,指尖攥得發白,小聲勸道:“老爺,要......要不還是算了?王府的人看著精明得很,不是好糊弄的......”
“那也得去!”
胡信昌打斷她,隨即又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道,“只要能攀上一點關係,咱家以後的日子就不一樣了!
你就算不為了我,也得為超哥兒和佳姐兒多想想啊。你忍心讓超哥兒跟我一樣,一輩子只當個走南闖北的商販,風裡來雨裡去的?”
一提到兒子,宋蘭的眼神明顯動搖了,隨即慢慢堅定起來。
她生小女兒胡云佳的時候傷了身子,大夫說再也不能生了,她這輩子就超哥兒一個兒子,超哥兒也是她唯一的指望。
若是她真能和王府娘娘攀上關係,那超哥兒以後就有了靠山,說不定貴人隨便幫襯一點,他就飛黃騰達了,連她也跟著享福。
宋蘭沉默了半晌,緩緩點了點頭:“......我都聽老爺的。”
胡信昌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重新將銀票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裡,又從包袱裡翻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用油紙仔細裹著的風乾肉脯,是他特意留著路上吃的,“吃這個吧,明天好有精神頭。”
宋蘭剛接過肉脯,還沒來得及往嘴裡送,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夥計推開門匆匆闖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又難掩興奮:“老爺!外面來了個大主顧,說是要買了咱們全部的皮毛!”
胡信昌一愣,連忙跟著夥計下樓,剛走到一樓大堂,就看見一個穿著錦色華袍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