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子西角包著黃銅，銅上己經起了斑駁的綠鏽，鎖釦卻是剛擦過的，很亮。
老爺子慢吞吞地開啟箱蓋。一股混著沉香和老綢緞的氣味散出來。
蘇蔓站在箱子前，只覺得那陣氣味像從很遠很遠的年月裡滲出來，涼絲絲的，撲在臉上。
箱子裡鋪著暗紅色的老絨布，上頭擱著全套首飾。
每一件都單獨用軟緞包著，只露出小半截。
老爺子一件一件地掀開。
最先露出來的是一掛翡翠朝珠，共一百零八顆，珠子不算大，卻顆顆滿綠，水頭足得像是要從細繩裡滴出來。
包漿極厚，每一顆都被歲月盤得又亮又潤，像一百零八滴凝固的深潭。
第二件是一支點翠鳳釵。
翠羽幽藍，寶色深得近黑，金絲累成的鳳首昂著，嘴裡銜著一顆鴿血紅。
紅是那種老紅，沉得像在滴血，可偏偏又被周遭的藍襯得驚心動魄。
蘇蔓就算再不懂行，也知道如今市面上真正的點翠，早就有價無市。
更別說儲存得這樣完整，像連那羽毛的紋路都還帶著舊時溫度。
赤金鐲子疊了三對，是最老的古法金，顏色黃中帶赤，像把落日熔成了一彎彎小橋。
鐲身上刻著細密的龍鳳呈祥，槽口裡還嵌著己經發暗的舊琺琅。
再往下，是幾枚老坑玻璃種的翡翠戒指。
蛋面大得有些誇張，一個個像剛從湖心撈起的綠眼睛，透得能望見底下綢緞的紋路。
還有兩對羊脂白玉鐲，油潤得不像石頭，倒像兩圈將凝未凝的月光。
另有幾支簪子，一支全鑲東珠，一支燒藍嵌寶，寶藍的花絲間綴著紅寶、藍寶和金剛鑽，燈光一照，滿箱子都跟著閃。
張媽又捧出最底下那層。
軟緞一掀，是一套祖母綠。
項鍊、耳墜、戒指、手鍊，全齊。
每一顆祖母綠都大而深，顏色像雨後山間那種最濃的綠。
金託是老式的，雕著纏枝蓮紋，邊角全包了厚金。
那綠和金搭在一起，不顯俗，反而生出一種極沉極穩的貴氣。
“這是老西奶奶留下的。”老爺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像怕驚著那層落在綢布上的舊塵埃，“當年她最疼小西，臨走前，把這些交給我。說等小西長大了，有了中意的人，就給他媳婦。”
他朝蘇蔓伸出手，示意她近些。
“今天，我把它們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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