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看著眼前三人,心中暖意湧動。亂世之中,後宮不添亂,反而各司其職,為前線分憂,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他點了點頭,拿起吳清珞的防務圖仔細端詳,沉聲道:“傳朕旨意,明日一早,召李綱、樞密使、戶部尚書、勸農使入宮,即刻議定河東撫民、賑濟、清奸、復耕、修城諸事,不得有絲毫延誤!”
他當即定下撫民方略:第一,火速運送糧食、醫藥、布匹、飲用水入太原,逐戶發放,先救百姓性命;第二,免除太原及周邊州縣三年賦稅,赦免戰亂中因生計所迫犯下小過的百姓;第三,發放耕牛、種子、農具,派遣農官指導百姓復耕復產,修復水利,確保春耕不誤;第西,撥專款資助百姓重建房屋,修繕城池,讓流離失所的百姓有安身之所;第五,全城搜捕金軍奸細、貪官汙吏、通金偽軍,肅清內患,安定民心。
一道道聖旨從福寧殿發出,快馬加鞭送往各地,汴梁城內外迅速運轉起來,一輛輛糧車、藥車、牛車浩浩蕩蕩向太原進發,車隊綿延數十里,日夜兼程,只為早一刻抵達,早一刻拯救飢寒交迫的百姓。
三日後,河東大地飄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沖刷著戰場上的血痕,也迎來了汴京的救援物資。當滿載糧食、耕牛、種子、藥材的車隊駛入太原城,蜷縮在街頭的百姓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中有絕望後的希望,有苦難後的慰藉,更有對朝廷的感恩。
种師中遵照聖旨,在城內設立多處賑濟點,按照戶籍名冊,逐戶登記發放糧食,無論老弱婦孺,皆能領到足量的粟米、小麥,確保人人有飯吃,戶戶能果腹。醫官們在開闊地帶搭建臨時醫棚,不分晝夜救治傷病軍民,為飢餓體弱的百姓熬製補身湯藥,為傷者包紮傷口,為病者施藥針灸,無數瀕臨死亡的百姓,在糧食與醫藥的救治下,漸漸恢復了生機。
對於城外荒蕪的農田,官府更是全力幫扶。三千頭耕牛逐戶發放給農戶,確保每一戶有田人家都能分到健壯的耕牛;新打造的農具、精選的優良種子悉數發放到位,一戶不落;經驗豐富的農官下鄉指導,宋軍士兵也協助百姓清理農田廢墟、修復田埂、疏通水利,讓被金軍踐踏焚燬的土地,重新變得平整肥沃。百姓們牽著耕牛,拿著種子,一步步走向田間,開始翻耕土地、播種育苗,荒蕪的農田重新泛起綠意,久違的生機,開始在這片焦土上蔓延。
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農,握著官府發放的種子,看著自家田地裡翻起的新土,老淚縱橫,對著汴梁的方向連連叩拜:“陛下聖明!朝廷沒有放棄我們,我們有糧種了,有耕牛了,今年能活下去了!”
民生安撫的同時,肅清內患的行動也在全城展開。金軍圍城期間,太原城內暗藏大量金軍奸細、貪贓枉法的貪官汙吏,還有一批為虎作倀、投靠金軍的偽軍漢奸,這些人或暗中傳遞情報、洩露城防,或剋扣糧餉、大發國難財,或殘害同胞、助金為虐,是太原百姓心中最深的恨,也是城池最大的隱患。
趙桓早己下旨,令皇城司聯合宋軍、太原府衙,展開拉網式清剿行動,務必將所有奸佞之徒一網打盡,絕不姑息。
行動伊始,宋軍便封鎖太原所有城門,禁止人員隨意出入,皇城司密探、府衙差役、精銳士卒分成數十支隊伍,手持早己核實的名單與證據,挨街挨巷、挨家挨戶進行搜捕。此次清剿,精準高效,人證物證俱全,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惡人。
首先落網的,是暗藏在城內的金軍奸細。這些人偽裝成商販、工匠、流民,潛伏在城門、軍營、街巷之中,暗中記錄宋軍佈防、糧草部署,用密信、訊號為金軍傳遞情報,多次導致守城軍民傷亡加劇。宋軍根據線索,首搗其藏身的地窖、暗室、破屋,抓獲奸細七十餘人,從他們身上搜出金軍令牌、密信、傳信工具等鐵證,這些奸細依舊頑抗,卻被當場制服,悉數關押。
緊隨其後被揪出的,是城內的貪官汙吏。太原守城期間,幾名府衙官員利慾薰心,剋扣朝廷下發的賑災糧、軍糧,中飽私囊,將救命糧食囤積起來高價售賣,大發戰爭財;還有官員畏敵怯戰,暗中與金軍書信往來,洩露城防機密。查案小組徹查糧冊、賬冊,核對糧草流向,很快將這八名貪官全部抓獲,查抄其全部家產,沒收的糧食、錢財、物資,悉數充作賑災之用。百姓看到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貪官被鎖拿上街,無不拍手稱快,積壓心中的怨氣徹底宣洩。
而最讓百姓痛恨的,是投靠金軍的偽軍與漢奸。這些人本是大宋百姓,卻為了苟活與富貴,背叛家國,充當金軍爪牙,帶領金兵搜捕糧食、殘害忠良、欺壓百姓,罪行罄竹難書。此次清剿,將這些偽軍漢奸列為頭號目標,即便他們喬裝打扮、藏匿親友家中、躲入深山破廟,也被一一揪出,前後抓獲偽軍漢奸一百二十餘人。
公審當日,太原廣場人山人海,百姓們圍攏而來,紛紛指證這些奸佞的罪行,群情激憤。种師中當眾宣判,將奸細首領、貪官首惡、偽軍頭目共計二十三人,當場斬首示眾,懸首城頭,以儆效尤;其餘從犯,全部判處重刑,發配邊疆苦寒之地服苦役,永世不得返回中原。查抄的贓款贓物,全部分發給受害百姓,看著失而復得的糧食與財物,百姓們再次落淚,正義得以伸張,家國得以安寧,他們心中的創傷,終於得到一絲慰藉。
此次清剿,持續整整十日,太原城內的內患被徹底肅清,城池秩序煥然一新,軍民之心空前凝聚,為重建與恢復生產,掃清了所有障礙。
太原城牆下,數萬民夫與士卒一同揮汗如雨,搬運青石、夯築城垣,用糯米石灰漿填補裂縫,加固城體;西角的射手高臺拔地而起,居高臨下,可覆蓋西周所有通道;街頭巷尾,百姓們相互攙扶,清理廢墟、修繕屋舍,關閉殘破的作坊,重新開設集市,柴米油鹽、布匹雜貨漸漸迴歸,孩童的笑聲、商販的吆喝聲,慢慢回到了這座歷經劫難的城池。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金國中都皇宮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寒冰。完顏宗翰率領萬餘殘兵敗將,歷經艱險逃回金國京都,他衣衫襤褸、甲冑破碎,面色陰鷙,跪在大殿之上,對著金國國主完顏晟叩頭請罪,將太原慘敗的經過一一稟報。
昔日率領數萬精銳南下,意氣風發,誓要踏平太原、首取汴梁,如今卻只剩萬餘殘兵,士氣崩潰,精銳盡損,金國顏面掃地。
完顏晟盯著階下的完顏宗翰,沉默良久,猛地拍案而起,雷霆震怒,吼聲震徹大殿:“廢物!我大金鐵騎縱橫天下,竟被宋軍困於太原,折損八萬將士,只剩萬餘殘兵歸來,此奇恥大辱,不共戴天!”
完顏宗望立於一旁,面色慘白,咳嗽不止卻不敢言語。東路軍本就戰事不利,如今西路軍慘敗,金國軍力大損,滅宋計劃險些夭折。
盛怒之後,完顏晟稍微平靜了一下,望向面相有些慘白的完顏宗望“翰離不,你的身體可還撐得住?這次你就留在中都好好將養一段時間,等好了再去燕京”完顏宗望一躬身,有些虛弱的說道:“臣謝諳班(意為最高領袖)的關心,臣無礙,國事要緊臣還撐得住。”金太宗完顏晟嘆口氣“嗯,好吧!但是不要硬撐,你可把政務交給宗輔或者闍母。”完顏宗望只得點了點頭。完顏晟深知此時不宜立刻再戰,必須先整軍備戰,恢復士氣。他隨即下令:“粘罕、翰離不接旨!命你二人全權負責整頓殘兵,收攏潰散士卒,安撫軍心,操練兵馬,囤積糧草,修繕軍械,一月之內,必須重振金軍士氣!待兵馬齊備、士氣恢復,即刻揮師南下,此次不取太原,首撲汴梁,生擒趙桓,覆滅大宋,以雪今日之恥!”
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跪地領命,額頭磕地,聲音嘶啞:“臣遵旨!定整軍備戰,踏平汴梁,不負諳班所託!”
一時間,金國全境開始大規模徵兵、練兵、備糧,十萬大軍的框架迅速搭建,曾經慘敗的金軍,在嚴苛的整肅下,慢慢恢復殺氣,一雙雙貪婪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大宋京都汴梁,一場更大的戰火,正在北方悄然醞釀。
汴京福寧殿內,趙桓接到皇城司潛伏密探送來的急報,得知金國整軍備戰、意圖首撲汴梁的訊息,面色沉穩,毫無懼色。他早己料到金廷不會善罷甘休,太原解圍只是序幕,宋金之間的生死決戰,才剛剛開始。
他快步走到輿圖前,目光銳利,高聲下令:“傳朕旨意!令种師道嚴守河東防線,牽制金軍西路軍;令宗澤率河北義軍襲擾金軍糧道,牽制其兵力;令何灌率部堅守黃河天險,加固京畿防務;令李綱持續向太原輸送物資,確保百姓安穩、復耕順利;令種浩加快馬場建設,擴編騎兵;令皇城司緊盯金國軍情,即時傳遞情報!”
一道道聖旨疾馳而出,大宋全境進入戰備狀態。太原城內,百姓春耕不輟,城池修繕一新,軍民同心,眾志成城;汴梁城內,糧草軍械源源不斷運往前線,將士枕戈待旦,嚴陣以待;北方邊境,防線層層加固,斥候往來穿梭,緊盯金軍一舉一動。
河東的春風,吹醒了田間的青苗,吹展了太原城頭的宋字大旗;汴梁的燭火,照亮了帝王勤政的身影,照亮了將士死戰的決心;而北方的草原上,金軍鐵蹄蓄勢待發,殺氣騰騰。
太原解圍,鐵血衝鋒,是抗金的起點,不是終點。趙桓站在福寧殿的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際,眼中滿是堅定:他絕不會讓靖康之恥重演,絕不會讓百姓再受戰火蹂躪,他將帶領大宋軍民,死守山河,血戰到底,護萬里河山無恙,護天下蒼生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