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空洞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破敗、陰森如同鬼域的院落——
斑駁的宮牆,瘋長的荒草,坍塌的殿宇,黑洞洞的枯井……還有那扇如同通往地獄之門的、半開著的、吱呀作響的腐朽大門。
沒有恐懼,沒有尖叫,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的臉上,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一種塵埃落定、萬念俱灰的麻木。
彷彿眼前這人間地獄,不過是她早己預見的歸宿。
她抬起腳,邁過了那道象徵著生與死、繁華與湮滅的門檻。
素白的裙裾拂過門檻上厚厚的灰塵,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寒月軒那濃得化不開的陰影和死寂之中。
沉重的大門在她身後,被那兩個老太監緩緩地、吱呀呀地關上了。
最後一絲天光被隔絕在外。
寒月軒,徹底吞噬了曾經的和婕妤,謝書筠。
一場席捲後宮與前朝的滔天風暴,似乎終於隨著謝太后的薨逝、謝王兩家的傾覆而漸漸平息。
塵埃落定,留下的是一片被權力重新洗牌後的、帶著血腥味的“平靜”。
李縝以雷霆手段清理了春闈舞弊案的餘毒,將應有的功名歸還給了那些被權貴踐踏的寒窗學子。
沈硯高居榜眼,周文煥位列第西,瓊林宴上意氣風發,雁塔題名時躊躇滿志,釋褐授官後奔赴西方,象徵著李縝肅清朝堂、扶持寒門新政的初步勝利。
朝局在李縝的鐵腕之下,似乎正艱難地步入正軌。
麟德殿內,端午盛宴。
龍舟競渡的喧囂早己散去,殿內絲竹悅耳,舞姿曼妙。
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妃嬪們言笑晏晏,爭奇鬥豔。
婉充媛溫婉獻酒,麗修儀明豔張揚,清才人清冷如月,宜才人巧笑倩兮……一派繁華熱鬧,盛世昇平。
然而,御座之上的李縝,卻有些心不在焉。
杯中的雄黃酒辛辣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空寂。
他的目光掠過殿中一張張精心妝點的容顏,腦海中卻頑固地浮現出另一張臉——那雙水潤靈動、時而狡黠時而慵懶的荔枝眼。
去歲端午,似乎也是這般熱鬧。
那時她還在。那個總想當鹹魚、會在宴席間隙偷偷藏點心、會笨拙又認真地畫著驅邪符咒的女子。
她畫符時微蹙的眉頭, 偷偷打哈欠時像只小貓的模樣,還有那鮮活生動的、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氣息……那樣生動,那樣真實,彷彿就在昨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