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筠……她此刻在做什麼?
陳賢妃站在皇后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身淡雅的藕荷色宮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接受著皇后最後的囑託和妃嬪們的注目。
她將留守宮中,協理六宮,照看錢御女的胎。這看似平靜的安排下,暗流只有她自己知曉。
“啟程時辰己到——” 隨著常喜一聲高亢的唱喏,帝王的御輦在羽林衛的嚴密護衛下緩緩駛出宮門。
李縝端坐輦中,面色沉靜,目光掠過候駕的妃嬪隊伍,在趙琉毓和她背後的小書囊上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看不出情緒。
皇后鳳駕緊隨其後。
接著,妃嬪們按位分等級,依次登上了各自的車駕。
車輪滾動,馬蹄踏踏,龐大的皇家隊伍如同一條華麗的巨龍,緩緩駛離丹鳳門,揚起一路塵煙,向著驪山腳下的九成宮進發。
喧囂遠去,丹鳳門恢復了空曠。
陳賢妃站在宮門下,目送著車隊消失在視線盡頭,臉上那抹恭謹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幽深莫測。
她轉身,對著留守宮人沉聲道:“回宮。傳本宮令,各司其職,嚴守宮規,尤其看好茗雪閣的錢御女,不得有誤!”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帶著留守者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長安宮深處,寒月軒。
門外的喧囂與遠行,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這裡依舊是沉寂的,只有蟬鳴在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
謝書筠穿著一身素淨的淺青色細棉布衣裙,頭髮鬆鬆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正蹲在院子一角,那裡被她用簡陋的工具開闢出了一小塊方寸之地。
泥土被翻鬆,整齊地分成幾壟,上面己經冒出了嫩綠的芽尖——是她前些日子撒下的夏菜種子。
風簫和月笛安靜地侍立在不遠處的廊下,目光看似隨意,實則時刻關注著她。
蘇醫士每日定時來請脈,開的“調理脾胃”的藥,謝書筠都按時服下,不多問一句。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專注,彷彿侍弄這片小小的菜畦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陽光透過稀疏的槐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寧靜的側影。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她卻恍若未覺。
這與她昔日世家貴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只知琴棋書畫、品茗賞花的生活,己然是天壤之別。
粗布麻衣,親力耕作,飲食簡單,作息規律,彷彿徹底融入了這冷宮的清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