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長安宮,暑氣蒸騰。
寒月軒的菜畦裡,黃瓜和豆角長勢喜人,在烈陽下泛著油綠的光。
謝書筠剛摘了一捧嫩豆角,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正坐在廊下冰鑑旁,搖著一把蒲扇納涼。
風簫輕步走近,低聲稟報:
“庶人,方才外頭傳來訊息,茗雪閣的錢御女……哦,如今是祺寶林了,昨日平安誕下西皇子,陛下賜名李懷珂。
聖旨己曉諭六宮,祺寶林晉位,西皇子滿月後交由婉充媛娘娘撫養。”
謝書筠搖扇的動作微微一頓。
錢瓊南……生了?還是個皇子?
這個名字,瞬間勾起了不算久遠的記憶。
那個張揚明媚、沒什麼心機的錢才人,曾因嫉妒和愚蠢,試圖用寒松脂陷阱陷害她,謀害麗修儀的龍嗣……
結果東窗事發,被罰跪青石板,降為采女,處境淒涼。
誰能想到,峰迴路轉,她竟被上天眷顧,懷上了龍胎,不僅免除了懲罰,如今更是……
母憑子貴,一舉晉為祺寶林?雖然孩子要被抱走交給婉充媛撫養,但至少,她活著,她有了位分,有了未來在宮中立足的資本。
命運,真是諷刺。
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在謝書筠心頭掠過,有對往事的唏噓,有對錢瓊南那番愚蠢操作竟得如此結局的微妙感嘆,更多的,則是一種冰冷的現實感——
在這深宮之中,子嗣,才是真正的護身符和通天梯!
無論你曾經多麼卑微,多麼不堪,只要你能生下皇家的血脈,命運就可能瞬間逆轉!
她的手,下意識地、極其自然地撫上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隔著薄薄的夏衫,掌心彷彿能感受到那方寸之地悄然萌發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命脈動。
快兩個月了…
她的種子,也在靜靜地生長。
錢瓊南可以,她謝書筠,為什麼不可以?
她腹中的這個孩子,同樣流著李縝的血,同樣是天家血脈!
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火苗,在她沉寂己久的心湖深處,被這個訊息點燃,並迅速蔓延開來。
她甚至能感覺到,這火苗帶著一種灼熱的溫度,驅散了寒月軒長久以來的冰冷和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