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的聖旨被風簫恭敬地捧在手中,那冰涼的絹帛此刻卻像是帶著灼人的溫度。
謝書筠跪在寒月軒冰冷的地磚上,深深俯首,額頭觸地,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吐出:
“庶人謝氏,叩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常喜帶著宣旨的儀仗浩浩蕩蕩離去,破敗的軒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或窺探或嫉恨的目光。
謝書筠才緩緩首起身。
她沒有立刻站起,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帶著薄繭和細微傷痕的雙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握緊了拳頭。
一個笑容,在她清減卻依舊秀美的臉上綻開。
不同於面對李縝時的柔弱感激,也不同於在黑暗中盤算時的冰冷算計。
這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巨大重量和滾燙溫度的笑容,如同衝破厚重陰雲的朝陽。
九嬪!和充容!
姑母……您看見了嗎?我做到了!我沒有辜負謝家女的姓氏!
爹,娘,大哥,書音……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一定!
她的掌心,帶著無盡的珍重和初生的力量,輕輕覆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是她翻盤的最大籌碼,也是她血脈相連的骨肉。
孩兒……她無聲地呼喚,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溫柔,孃親……這就帶你出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風簫和月笛己經開始麻利地收拾起為數不多的行李——
幾件半舊的宮裝,幾本翻舊的書,還有謝書筠堅持要帶走的那一小包從菜畦裡收穫的、曬乾的豆角種子。
她們動作利落,臉上也帶著顯而易見的喜色,畢竟主子翻身,她們的日子也會好過。
謝書筠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那片小小的、由她親手開墾、照料了三個月的菜畦。
豆角的藤蔓己經枯黃,黃瓜架也歪斜了,只有幾株頑強的薄荷還在角落裡散發著清冽的氣息。
三個月……整整九十多個日夜的煎熬、掙扎、絕望與算計,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不再細膩光滑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那雙因勞作而變得粗糙的手。
一絲冰冷的銳光在她眼底深處閃過。
我要出去了。
從今往後,我謝書筠……
她在心底對自己立下誓言,再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再也不會!
我要好好保養這身肌膚,讓它重回白皙光潤。
我要好好護著這雙手,讓它們再次纖柔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