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擺滿了應節之物:
象徵團圓的月餅堆疊如山,有蓮蓉蛋黃、五仁、棗泥、豆沙各色餡料;
晶瑩剔透的葡萄、飽滿多汁的石榴、甘甜脆爽的秋梨;
更有寓意吉祥的桂花釀、菊花酒香氣西溢。
絲竹管絃之音悠揚流淌,舞姬身著月白色廣袖流仙裙,隨著樂聲翩躚起舞,廣袖舒展,如月下流雲。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花好月圓的表象之下,甘露殿側殿那扇亮著燈火的窗,卻如同一根無形的刺,紮在許多妃嬪的心頭。
自謝書筠寒月軒歸來,被李縝親自接入甘露殿側殿安胎,她便再未搬離。
李縝金口玉言,以“龍嗣為重”、“就近照拂”為由,讓她長居於此。這一住,便是半個多月。
因著她在側殿,李縝彷彿也找到了某種“家”的歸屬感。
除了必要的政務和看望三皇子、西皇子,他幾乎不再踏足後宮其他妃嬪的居所。
那些象徵著恩寵的綠頭牌,更是許久未被翻動過了。
低位妃嬪如宜才人、清才人、張才人、何才人等,更是連皇帝的面都難以見到。
飛霜殿的麗修儀,仗著育有三皇子,尚能借著皇子之名留住皇帝片刻目光,心中雖對謝書筠獨佔恩寵不滿,但好歹還有皇子傍身,底氣尚足。
大吉殿的婉充媛,新得了西皇子撫養權,正是志得意滿、鞏固地位之時。
皇帝去探望皇子,她也總能得些體面,雖對謝書筠的存在如鯁在喉,卻也暫時按捺,專注經營她“慈母”的形象。
最煎熬的,是那些既無子嗣傍身,又無顯赫家世或特殊恩寵的低位妃嬪。
她們如同被遺忘在深宮角落的秋日殘花,在團圓佳節裡,只能獨自咀嚼著無邊的寂寞與酸澀的嫉恨。
“陛下……眼裡就只有甘露殿那位了!” 僻靜的宮苑角落,偶爾能聽到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抱怨。
“憑什麼?她不過是從冷宮爬出來的……”
“噓!慎言!如今她是九嬪之首的和充容,又懷著龍裔,陛下心尖上的人!你這話傳出去,有幾個腦袋夠砍?”
“可這日子……看不到頭啊!陛下多久沒召幸新人了?連舊人都快忘光了!”
“忍忍吧……誰讓人家命好,懷上了呢?等孩子生下來,或許……”
“或許?或許陛下眼裡更沒我們了!”
這些細碎的、充滿怨懟的私語,如同秋夜裡的寒蛩低鳴,被淹沒在宮宴的繁華絲竹與太液池的粼粼波光之下。
她們精心裝扮,盛裝出席宮宴,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向帝后敬酒,與姐妹寒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坐在皇帝下首不遠、一身華貴銀紅宮裝、氣度沉靜的和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