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下去。
柳御女眼中的瘋狂恨意微微一滯,隨即被更深的陰鷙覆蓋。
她當然記得那個粗糙的油紙包,被雨水泡得半爛,就那麼不起眼地躺在牆角苔蘚裡。
是誰?是某個看她可憐的下等宮女?還是……
某個想借她的手對付鄭貴妃的人?皇后?陳賢妃?都有可能。
這深宮裡,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是誰扔的,不重要。”柳御女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像淬火的鋼重新沉入寒潭。
她走到窗邊,目光投向承香殿主殿方向那片燈火輝煌的剪影,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重要的是,它到了我手裡。重要的是——”
她微微揚起下巴,彷彿己看到那高高在上的身影跌落塵埃。
“鄭聽瀾的好日子,到頭了。九成宮,就是她的修羅場。”
霓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覺承香殿那片燈火,此刻在柳小主冰冷的目光下,竟顯出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來。
綴錦閣的燭火“噼啪”爆開一個碩大的燈花,驟然的光亮刺破一室壓抑的昏暗。
柳御女卻似毫無所覺,只靜靜佇立窗前,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裡,如同一柄緩緩出鞘的、淬了劇毒的匕首。
六月初五的日頭懶洋洋爬上聽雨閣的琉璃瓦,簷角銅鈴凝著晨露,叮咚聲裡透著一股遠行的躁動。
謝書筠西仰八叉癱在湘妃竹榻上,雪團兒蹲在她肚皮上,貓爪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她腰間缺了三顆玉珠的蹀躞帶。
“冬青,把那件灰鼠皮坎肩收進箱底,九成宮又不是冰窖。”
她打了個哈欠,指尖彈飛半顆鹽漬梅子,梅核正巧滾進敞開的鎏金纏枝紋衣箱裡。
冬青撅著嘴,拎著件厚實的灰鼠皮坎肩,滿臉不情願:“小主!九成宮早晚風大,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雪團兒冷著了?”
謝書筠拎起貓兒後頸晃悠,貓爪勾住的銀線木香花紋簌簌斷裂,“它皮厚得能當褥子使!收起來收起來,省得佔地方裝椒鹽酥。”
她指揮著冬葵將幾大包油紙包的椒鹽酥、麻辣酥、新出的蜂蜜核桃酥,妥帖地塞進箱籠角落,又在上面壓了兩件素色軟緞寢衣,權當防震。
冬青看著那堆點心幾乎佔了小半箱籠,急得跺腳:“姑娘!好歹帶幾件像樣的翟衣吧?太后娘娘賞的那套銀線牡丹紋的……”
話音未落,紫蘇己捧著那套華貴翟衣近前,茜色宮裝上銀絲牡丹在晨光裡粼粼泛光,晃得人眼暈。
“這勞什子穿上,活像御花園裡紮了銀線的稻草人。”
謝書筠嫌棄地擺擺手,“壓箱底!省得雪團兒爪子癢了撓成漁網。”
她順手撈起榻角一條洗得發白的舊帕子,上面歪歪扭扭繡著條翻白眼的胖頭魚,塞進貼身小衣的口袋,“這個帶著,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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