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晉話音未落,西席的陳昀己放下酒杯。
他清癯的面容不怒自威,目光如古井寒潭,定在楊晉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石墜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瓊廚院用心,是其本分,何須刻意稱頌?至於外臣——”
他聲音陡然轉冷,目光銳利如刀,“當謹記臣子本分!宮闈協理,乃陛下聖心獨斷,祖宗規制所定!豈容妄加置喙?
更遑論借宴飲之機,攀附宮闈,妄議帝妃尊卑?”
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連絲竹聲都彷彿凝滯。
皇帝李縝的目光掠過臉色難看的鄭驍虎、沉穩站立的楊晉,最後在陳昀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深處情緒難辨。
“太傅所言,是綱常正理。
然楊晉所言瓊廚院用心與新法成效,亦是實情。
行宮各司,用心辦差,當勉勵之。”
這便是對新派和楊晉不動聲色的支援。
他看向楊晉:“楊晉,外臣論及宮闈實務,終有不妥。念你本意是陳述瓊廚院之功,非刻意妄議,罰俸半月,以示警醒。”
楊晉沉穩躬身:“臣知過,謝陛下訓誡!”
“好了,”太后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調和意味,目光卻銳利地掃過鄭驍虎和陳昀。
“都是為朝廷效力,何須言語機鋒?皇帝,哀家看這荔枝甚好,給和美人多送些去。
她父親在長安主持大局,是肱骨老臣,做女兒的,也替父分嘗這九成宮的福澤。”
將焦點引向謝書筠和謝家,既是維護,也是一種平衡——提醒皇帝和老派新派,謝家才是真正坐鎮後方的柱石。
“母后慈心。”皇帝頷首。
一盤晶瑩剔透的冰鎮荔枝送到了謝書筠案前。她自始至終儀態端方,沉靜如水,彷彿周遭的暗湧與她無關。
起身,行禮,謝恩,動作行雲流水,帶著謝氏獨有的清貴氣度:“謝陛下恩典,謝太后娘娘慈愛。”
落座,拈起一枚荔枝,指尖冰涼,心亦沉靜。
這瑤光殿的每一縷香風,都裹挾著權力的寒刃。
她默默感受著袖袋裡椒鹽酥的稜角,那是她鹹魚靈魂最後的慰藉。
九成宮的棋局,在推杯換盞間,己悄然佈下了更多殺招。
皇帝的目光隨即落向了妃嬪席末端的宜寶林楊宛月身上。
她今日一身鵝黃柳葉紋薄綢襦裙,髮間簪著玉簪花並那根做舊的五色縷,柔婉如初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