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抬頭,眼中怒火與屈辱翻湧,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唇哆嗦著就要發作。
然而,就在她要拍案而起的剎那,目光觸及了坐在斜對面下首的清寶林。
清寶林正垂眸看著手中的團扇,彷彿對這邊的對話毫無興趣,但她的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冰冷至極的弧度。
而坐在清寶林身側的大公主阿鸞,正睜著一雙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帶著一絲怯意和依賴,望著清寶林。
鄭貴妃心頭猛地一寒,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那紮在指甲縫裡的銀針帶來的劇痛記憶瞬間復甦,連同清寶林那句“阿鸞的安危、前程,可都在你一念之間”的冰冷威脅。
所有的怒火和不甘,在這巨大的恐懼面前,被生生壓了下去。
她死死攥緊了拳頭,鑲寶護甲深深掐進掌心,強逼著自己嚥下了那口惡氣,僵硬地扭過頭,不再看謹修媛那張得意的臉。
這時,坐在鄭貴妃稍後位置的謙美人,見鄭貴妃被謹修媛如此擠兌竟忍氣吞聲,又見陳賢妃似乎無意主持“公道”,心思頓時活絡起來,也想踩上一腳討好謹修媛或陳賢妃。
她掩口輕笑,聲音帶著刻意的嬌嗲:
“謹姐姐說得是呢。貴妃娘娘這份‘捨己為人’的情操,真是感天動地。只是不知……清寶林可還習慣?
照顧孩子可是勞心勞力,不像某些人,只管生,不管養,如今倒落得清……”
“閒”字還未出口——
“放肆!”鄭貴妃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輕響。
她不敢對謹修媛如何,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小小的美人?!
她凌厲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謙美人,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發顫:
“謙美人!你好大的膽子!本宮與謹修媛說話,何時輪到你一個區區美人插嘴置喙?!
高位嬪妃在此,你如此失儀狂悖,眼裡可還有宮規?!陳賢妃!”
她轉向左首,聲音拔高,帶著質問,“你協理行宮,執掌宮規,難道就任由這等不知尊卑、口出狂言的美人,在此攪擾宴會,頂撞貴妃嗎?!”
陳賢妃放下手中的茶盞,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唇槍舌劍都只是清風拂過。
她看向氣得臉色發白的鄭貴妃,又瞥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有些慌亂的謙美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鄭姐姐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謙美人,”她目光轉向謙美人,笑意微斂,“你位份低微,言語失當,頂撞高位,確實該罰。
念在初犯,便罰你抄寫《女訓》百遍,三日內交予本宮。小懲大誡,望你謹記本分,下不為例。”
謙美人萬萬沒想到自己拍馬屁拍到馬腿上,反而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她又是委屈又是驚懼,嘴唇翕動,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句:“賢妃娘娘,嬪妾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