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貴妃看在眼裡,心如刀絞,卻又不敢表露。
夜幕低垂,宮城的至高點——含元殿前的巨大廣場上,早己人頭攢動。
皇帝、太后、皇后、眾妃嬪、皇子皇女、宗室重臣及命婦們,按品級肅立。
“咻——嘭!”
隨著第一道璀璨的流光劃破夜空,在最高處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金雨,聖壽節的高潮——煙花盛典正式開始!
緊接著,無數光點騰空而起,在深藍的夜幕中盡情綻放。火樹銀花不夜天!
金色的鳳凰展翅翱翔,赤紅的蟠桃碩大飽滿,翠綠的松柏長青不老,七彩的牡丹雍容華貴……
伴隨著人群一陣陣的驚呼和讚歎,絢爛的光影映照在每一張仰望的臉上。
謝書筠站在妃嬪佇列稍後的位置,仰頭望著這極致璀璨卻又轉瞬即逝的繁華。
一隻微涼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她轉頭,看到趙琉毓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
趙琉毓的臉色在煙花的明滅中顯得有些蒼白,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明亮跳脫,多了幾分沉靜和……疲憊。
“真美啊……” 趙琉毓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煙花的爆鳴聲淹沒,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不斷綻放又消逝的光華,“像一場盛大的夢。”
謝書筠反手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心中湧起酸澀和疼惜。
她知道趙琉毓經歷了什麼,那掖庭暴室的黑暗,足以摧毀一個人所有的光亮。
“是啊,真美。” 謝書筠低聲回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阿蠻,你看那朵,像不像我們小時候在府裡偷偷點的‘火老鼠’?只是大了千萬倍……”
趙琉毓的嘴角勉強扯動了一下,算是笑了,目光卻依舊沒有焦距:“是啊……大了千萬倍,也……貴了千萬倍。”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
“阿筠,你說……這宮裡的日子,要是能一首像這煙花一樣,雖然短暫,但至少……風平浪靜地璀璨過,該多好?”
謝書筠心頭猛地一痛。風平浪靜?在這吃人的深宮?
泉生的血、寧婕妤的恨、婉婕妤的淚、還有趙琉毓身上看不見的傷痕……哪一樣不是驚濤駭浪留下的印記?
她用力握緊趙琉毓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卻不知該說什麼。
所有的安慰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能和她一樣,仰望著這虛假的、屬於宮廷的“風平浪靜”的象徵,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漫天華彩中,沉默地感受著彼此手心的冰涼與那無法言說的沉重。
煙花依舊在盛放,將漆黑的夜空染成白晝,也映亮了下方一張張或真心讚歎、或各懷心思的面孔。
陳賢妃站在前列,光影在她雍容的臉上明滅,她的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屬於她的舞臺,才剛剛拉開序幕。而謝書筠和趙琉毓緊握的手,在這片虛假的繁華與安寧之下,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倔強。
聖壽節的熱鬧漸漸散去,深宮新一輪的暗湧,己在無聲中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