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壽節的熱鬧餘韻尚未完全散去,含元殿內卻己恢復了往日肅穆而暗藏機鋒的氛圍。
妃嬪們按位分高低落座,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謝書筠身上。
她今日穿著一身淺碧色纏枝蓮紋宮裝,髮髻間只簪了一支簡潔的珍珠步搖,薄施粉黛。
然而,那眉宇間殘留的一絲難以言喻的慵懶倦意,以及頸側隱約可見、被衣領半遮半掩的一處淺淡紅痕,
都無聲地昭示著昨夜甘露殿發生的一切——太后懿旨的效力,立竿見影。
寧婕妤坐在斜對面,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冷冷地釘在謝書筠身上。
尤其是看到謝書筠頸側那抹刺眼的痕跡時,她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憑什麼?!她的孩子沒了,終生無望,而這個謝書筠,卻能借著太后的勢,一次次承恩雨露!她幾乎要控制不住眼中的怨毒。
坐在寧婕妤下首的謹修媛,將寧婕妤的失態和謝書筠的狀態盡收眼底。
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捏著嗓子,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殿內大半人聽見:
“喲,這不是和美人嗎?瞧著今日氣色真是不錯呢!紅光滿面,想必昨夜……甘露殿的‘恩澤’甚是滋養人吧?”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在謝書筠頸側逡巡,“真是要恭喜和美人啊!沉寂了這麼久,終於又能侍奉陛下了。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可真是時時刻刻都記掛著孃家侄女呢,昨兒個剛過完聖壽,鳳體想必也乏了,還不忘親自下旨給你鋪路,這份照拂,真是羨煞旁人啊!”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質疑:“不過……話說回來,這承恩侍寢是喜事,怎麼就沒聽說陛下賞下點什麼呢?
連塊料子、根簪子都沒見著?嘖嘖嘖……”
她故作惋惜地搖頭晃腦,“看來這強扭的瓜啊,終究是不甜的。和美人,你說是吧?”
這番話尖酸刻薄,字字誅心。
不僅點明謝書筠靠太后強求得寵,更暗示她侍寢後未得賞賜,恩寵虛浮,暗諷她“不甜”。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謝書筠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探究、嫉妒的火焰以及一絲輕蔑。
謝書筠端坐不動,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緩緩抬起眼睫,目光平靜地看向謹修媛,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冷意的弧度:
“瓜甜不甜的,謹修媛自己……嚐嚐不就知道了?”
她的聲音不高,清凌凌的,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至於賞賜……嬪妾愚鈍,只知盡心侍奉陛下與太后娘娘是本分,不敢奢求其他。
倒是謹修媛如此關心陛下賞了嬪妾什麼,莫非……是替哪位姐姐惦記著?”
“你……!” 謹修媛沒料到謝書筠竟敢如此犀利地回懟,還暗指她多管閒事甚至替他人打探,頓時被噎得滿臉通紅,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殿後傳來一聲威嚴而略帶冷意的輕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