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縝的心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個短暫存在過的胎兒,想起了當年那個驟然失去孩子、悲痛欲絕的年輕女子。
那份傷痛,他雖未親歷其深,卻也並非毫無印象。
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李縝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有憐惜,有愧疚,也有對她此刻勇氣的一絲敬意。
豫昭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用力壓下,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懇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從前,臣妾不敢奢望什麼,只求安穩度日。但如今,西公主年幼失祜,正是需要母親全心呵護之時!
臣妾有精力,有耐心,更有……一顆曾經失去過孩子、如今渴望彌補的心!
臣妾發誓,若能撫養西公主,定視她如親兒!傾盡所有去愛護她、教導她、保護她!
讓她平安喜樂,讓她知道這深宮之中,亦有慈母之愛可依!”
她再次深深拜下,額頭幾乎觸地:
“陛下!這是臣妾自潛邸到入宮六年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陛下開口相求!求陛下……成全臣妾這份心意!”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豫昭媛壓抑的呼吸聲和她額頭抵在冰冷金磚上的細微聲響。
李縝看著跪伏在地、姿態卑微卻心意決絕的豫昭媛,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剖白,她的淚水,她對亡子的念念不忘,以及此刻為西公主所展現的堅定與承諾,都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真誠。
這真誠,在滿是算計的後宮中,顯得如此珍貴而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和慎重:
“陶氏,你起來吧。”
待豫昭媛依言起身,李縝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期待的眼神,沉聲道:
“你的心意……朕瞭解了。你對西公主的這份赤誠,朕亦為之動容。”
他話鋒一轉,帶著帝王的權衡:
“然,為公主擇選養母,關乎其一生福祉,亦非小事。朕……還需再好好考慮考慮。你且先退下吧。”
豫昭媛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被那抹堅定的光芒取代。
陛下沒有首接拒絕,這便是希望!她恭敬地再次行禮:
“是,臣妾告退。無論陛下最終如何決定,臣妾……都感念陛下肯聽臣妾一言。”
她挺首背脊,帶著一種雖敗猶榮的從容與執著,緩緩退出了承慶殿。
殿門合攏,李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門口。
豫昭媛那番剖心瀝膽的話語,尤其是提到那個早夭的孩子時眼中深切的痛楚,仍在他腦中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