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孩子沒了,就在今天,就在他的後宮裡,有人膽敢對他的皇嗣下手。
他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孫暮聿。
這個太醫他記得,醫術不錯,平日裡也老實本分,不像是個敢謀害皇嗣的狂徒。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李縝身上,等待著他的裁決。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
己經讓阿筠傷心過太多次了。這次,朕不能再讓她難過。先穩住局面,再做打算。
“和昭儀所言,還需查證。”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先把孫太醫押下去,等候處置。”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謝書筠微微繃緊的側臉,又補了一句:“不許用刑。”
眾妃心思百轉千回——不許用刑?這意味著什麼?陛下的意思,是不想讓孫太醫在刑訊之下胡亂攀咬,還是……他心中己經傾向於相信和昭儀的話?
李縝目光掃過殿中所有人,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純寶林落胎之事尚無定論,朕不想聽到任何風言風語傳出去。違者,朕決不輕饒。”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低頭應聲。
李縝轉身走向純寶林的床榻。
純寶林躺在榻上,方才那些話一字不漏地灌進了耳朵裡。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質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株被暴風雨打蔫的花。
那張曾經天真爛漫的小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異於尋常的冷靜——與從前那個單純天真的純寶林,判若兩人。
她在心裡想明白了:牽扯到了和昭儀,哪怕真是和昭儀害死了她的孩子,陛下也是會偏袒的。
李縝走到床前,站定。
純寶林紅著眼睛,緩緩抬起頭,盯著他的臉。那目光裡有哀慼,有絕望,也有一絲微弱的、不甘心的試探。
“陛下,”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嬪妾孩子的死因,是不是查不出來了?”
她盯著李縝的眼睛,一瞬不瞬。
李縝被她這樣看著,心底莫名湧上一陣心虛——他確實不願把謝書筠牽扯進來。他移開了目光,沒有接話。
純寶林看著他的反應,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淚水蓄滿了眼眶,卻沒有立刻落下來。
她忽然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嬪妾明白了。”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明白了……”
話音未落,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那雙眼睛空洞地望著帳頂,像是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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