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是個好孩子。他跟我……或許母子緣分還是未到吧。”
螢扇聽到這話,哭得更兇了,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她再也忍不住,撲在床邊哭出了聲:“可是小主,您的身子……再不能有孕了……”
蟬衣臉色一變,想去捂螢扇的嘴,己經來不及了。
祥婕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怔怔地望著帳頂,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是燭火被風吹滅,只剩下一片空茫。
“再不能有孩子了……”她喃喃地重複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螢扇自知失言,嚇得跪在地上,捂著臉哭:“小主,奴婢該死,奴婢不該說……”
蟬衣也跪了下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殿內安靜了很久。
祥婕妤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螢扇和蟬衣跪在床邊,大氣不敢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祥婕妤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螢扇,蟬衣,你們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消化消化。”
螢扇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滿眼都是擔憂和不放心。蟬衣也跪著沒動,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祥婕妤看出了她們的顧慮,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虛弱得像隨時會碎掉,卻還是努力地維持著:“放心,我不會想不開的。一切都能好起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螢扇和蟬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疼和無奈。
她們知道小主的性子——看著柔弱,骨子裡卻倔強得很。她說要一個人待著,便是真的想要一個人待著。
螢扇站起身,抹了把眼淚,低聲道:“小主,奴婢就在外頭守著。您有什麼事,喊一聲便好。”
祥婕妤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螢扇和蟬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殿門掩上。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祥婕妤睜開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帳頂,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頭。
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裡曾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會在她的身體裡慢慢長大,會聽到她的聲音,會回應她的撫摸。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她將手覆在小腹上,久久沒有移開。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她蒼白的手背上,清冷如水。
她就這樣躺著,一動不動,像是要把所有的悲傷都一個人嚥下去,嚥到肚子裡,嚥到最深的地方,再也不讓任何人看見。
夜深了。承香殿外,螢扇靠在門邊,聽著裡面無聲的寂靜,眼淚又流了下來。
蟬衣站在一旁,默默地將一盞快要熄滅的宮燈重新點亮,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照著兩個守夜的宮女,也照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