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姈輕漱了口，轉身便軟軟撲進蕭懷昱懷裡，雙臂牢牢環住他脖頸，仰頭飛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眉眼溫軟澄澈。
“我知道爺是怕我受委屈。”她貼著他耳畔輕聲細語：“這側妃與側妃也是不同的，若是朱家西姑娘進了王府莫說我，便是王妃，在賢妃娘娘心裡也得往後排。”
江姈微微嘆氣，看得透徹。
說到底，兒媳終究是外人，利益牽扯、規矩束縛，永遠隔著一層。
可朱令錦是賢妃的血親，是自家人、是能幫著孃家固權、穩固勢力的棋子。
賢妃看定王府所有妻妾無外乎都是不相關關的人罷了，誰會說話討巧，又肚子爭氣，勉強能讓她多賞兩分目光。
可若換了親外甥女，怕是王妃都休想安穩，恨不得兩隻眼睛一隻都閉不上。
一隻整夜盯著東院，一隻站西院放哨。
“不僅你。”蕭懷昱將懷中溫軟之人抱得更緊，下頜輕輕蹭過她柔軟的髮絲，嗓音低沉微涼：“爺在她心裡，也得往後排。”
“那怎麼會，您和賢妃娘娘是血脈相連的親母子。”
江姈聞言立刻從他懷中抬頭，杏眸澄澈懇切，認認真真望著他：“天底下沒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的。”
蕭懷昱瞬間啞然。
他心頭一澀。
是啊，天底下沒有母親不愛孩子的。
可這句話，是江姈從未擁有過的奢望。
她生母難產撒手人寰，自小無母呵護，半生缺愛飄零，正因自己從未體會過慈母疼愛，才會這般純粹篤定地相信世間母愛皆無私純粹。
他方才一時感慨，險些在她面前揭開這道陳年傷疤。
蕭懷昱低頭，溫柔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聲音柔得能化開春水：“是，泱泱很偉大。”
“怎麼又說起我來了。”江姈坐他腿上，手指拿他手上扳轉著玩，輕輕笑了下：“這話等寶寶出生後，爺再說給他聽。”
又很快搖搖頭，紅豔的瑪瑙墜子輕劃過蕭懷昱下頜，有些癢。
“不對不對，少說些，孩子心裡壓著負擔，日日想著虧欠，或膩煩了怎麼辦。”
歷朝歷代，皆以孝治天下。
古往今來，世間為人父母者，無不教子以孝、束子以禮。
世人皆道父母生養之恩、血肉再造之德，重如山海，子女窮盡一生躬身報答，亦不為過。
世人育兒，皆是日日教誨感念親恩，時時叮囑回饋孝道，人人信奉父慈子孝、恩債相償。
可唯獨他的泱泱不同。
她明明懷著身孕，日日煎熬辛苦，卻半點不願將苦楚轉嫁孩子，生怕一句半句的唸叨，便給未出世的稚子套上枷鎖、添上心事。
旁人唯恐孩子不懂報恩，她卻唯恐孩子活得有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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