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緩緩起身，月白衣袍隨著動作垂落，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彩錦纏頭，足下微抬，隨意一腳便將那堆錦緞踢得四散翻飛。
“既然唱得不好，便不必賞了。”他語聲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轉頭看向身側的梁守忠：“派人把襄郡王妃送回府。楊氏即刻禁足正院，嚴加看管。”
這便是防著人一時想不開尋短見的意思了。
於蕭懷昱而言，襄郡王妃的生死無關痛癢，可楊氏不能出事。
倘若她就此殞命，來日順和帝心血來潮，再賜下一位繼妃怎麼辦？
“瀚哥兒找個院子安置，遷出正院，日後不許他再回正院見生母。”
蕭懷昱這話一齣，楊含貞如遭雷擊，瞬間心神俱裂，喉頭腥甜，一口血霎時嘔了出來。
“王爺！”她眼神瞬間染上惶恐與淒厲：“那是我的兒子...不能......你不能這麼做！”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她的兒子，再沒有什麼懲罰是讓她這輩子母子相隔，最痛苦的了。
蕭懷昱目不旁視：“聒噪。”
兩個字落下，自有奴才去堵住嘴，再發不出一絲聲響。
下一瞬，只見蕭懷昱身形微傾，抬手拔下襄郡王妃髮髻間那支赤金點翠步搖。
不等滿殿人反應過來，他手腕反轉，握著鋒利的釵尖，狠狠。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的肩頭。
“噗呲”一聲，尖銳的金釵穿透錦袍，沒入皮肉。
細微的血色瞬間浸透月白色衣料，觸目驚心。
“王爺！”梁守忠大驚失色。
蕭懷昱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臉上沒有半分痛色，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指尖一鬆，那支染了他鮮血的步搖“噹啷”一聲，被他隨手棄落在地。
空氣死寂。
肩頭傷口隱隱發燙，可他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清冷沉沉，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字字清晰落進眾人耳中。
“襄郡王妃已然神志瘋癲。”
他垂眸掃過地上亂髮蓬鬆。面目猙獰的女人，語氣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當眾失儀，肆意妄為，瘋癲之中，持簪傷了本王。”
方才所有折辱，逼唱伶曲的事端，被他這一瞬自傷栽贓，徹底翻盤。
頃刻間，施暴者變成受害者。
無所謂事情是否荒謬，世人信或者不信。
重要的是，給順和帝一個徇私的理由，一個給滿朝文武交代的理由。
說完，蕭懷昱再未多看身後之人一眼，徑直抬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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