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無您的口諭，定王殿下不敢起身，已經跪了兩刻鐘有餘。”
“那咱們去瞧瞧。”
順和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可起身的動作卻極緩極慢，全然沒有半分急迫。
他微微直起上身，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捶酸澀的後腰，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低聲輕嘆。
“真是人老了，久坐殿中便腰痠背痛，倒是該時常起身活動活動筋骨。”
魏平連忙上前半步，穩穩伸手扶住帝王的手臂，賠笑道：“陛下龍體康健，春秋鼎盛，不過是伏案操勞國事太過費心，何來老去一說。”
順和帝聞言，眉宇間稍展，笑著斜睨了他一眼：“你這奴才，越發油嘴滑舌了。”
說笑間，二人緩步走出大殿。
甫一齣殿門，宮外喧鬧爭執之聲便撲面而來，與殿內的肅穆寂靜判若兩境。
階下廣場亂作一團，段氏的兄長滿面漲得通紅，雙目赤紅，攥著拳頭便要往前衝，擺明了要找跪在地上的蕭懷昱當眾討一個說法。
一旁的段父面色焦灼，連連伸手死死攔住衝動的兒子，低聲呵斥勸阻，生怕他一時失儀，衝撞了王爺，觸怒聖顏。
周遭值守的侍衛內侍個個垂手立著，不曾上前勸解，只悄悄側目觀望。
——都是得了陛下的默許的。
而這場風波的中心，蕭懷昱，卻全然將身旁的爭執與混亂視若無睹。
他肩上披著墨色大氅，脊背挺得筆直端正，一如松柏臨風，一絲不苟地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完全不將身側之人放在眼裡。
順和帝立在殿階之上，眸光冷冷粗粗一掃全場。
該在的人盡數在場，就連老大都站一旁事不關己地看好戲，唯獨那個素來護犢子的逆子不見蹤影。
他心底瞬間明鏡兒似的，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縱容。
身側的魏平看清場中亂象，當即斂了笑意，往前一步，揚聲斥道：“陛下駕臨，何人敢在乾清宮外放肆喧譁！”
一聲高喝，如同驚雷落場。
方才爭執拉扯不休的段氏父子渾身一僵，瞬間收斂所有失態。滿場眾人盡數惶恐垂身，齊刷刷跪倒在地，鴉雀無聲，再無半分嘈雜。
眾人齊齊俯首，高聲恭迎：“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朗朗跪拜聲響徹乾清宮外，方才的紛亂躁動，頃刻間蕩然無存。
順和帝立於白玉階上，嗓音不高，卻帶著萬乘之君獨有的沉冷威壓，字字句句砸落下來。
“怎麼，段家在乾清宮外當眾對親王皇子不敬，是要造反不成？”
段父霎時嚇得魂飛魄散，背脊層層冷汗，猛地重重叩首。
連連告罪：“臣。臣萬萬不敢！陛下明鑑，臣段氏世代忠良，絕無半分悖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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