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昱寵溺一笑,他眼角無意一瞥,落至靠牆立著的一處。
視線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這素瓷花瓶倒是新鮮,往日不曾見你房中擺過。”
東院擺設素來是明豔華貴的格調,描金妝盒、琺琅擺件、蜜蠟玉雕層層疊疊,處處透著濃麗繁複,珠光寶氣晃眼。
偏在一眾豔色器物之間,靜靜立著一隻青瓷瓶,素淨釉色溫潤淡雅,在滿堂富麗裡格外扎眼。
瓶中斜斜插著兩三枝紅梅,豔紅花瓣襯著冰青瓶身,一素一豔,對比鮮明。
江姈聞聲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落在那青瓷紅梅上,輕聲笑道:“爺說這個?昨日溫家送來的年禮,一併捎來的擺件。”
昨日溫江兩家都巴巴地送了年禮來。
只不過江家送來的年禮盡數被江姈派人原封不動送回去了,如今整個江家哪有過節的喜氣,一片愁雲慘淡。
旁人論起江介,往好聽處說,便是安分守己,素來不攀附權貴、不鑽營門路。
可往內裡深究,骨子裡不過是膽小怕事、欺軟怕硬,萬事只求安穩自保,從不願沾半分是非糾葛。
他平日裡只守著分內差事度日,看似無慾無求,可身在京城為官,哪一個心底不曾藏著平步青雲的念想?
尤其是京城達官顯貴雲集,街頭隨便落一塊青磚,撞上的盡是五品、西品中層官吏,似江介這般區區六品主事,連被青磚砸中的資格都沒有。
當初他將江姈送入定王府,初衷一半是想借定王庇佑,助他躲開彼時家中困局,保全一條生路。
可細細揣摩,何嘗不是暗中一場豪賭?
彼時江姈初入府,備受冷落,江家恨不得全當沒生養過她這個女兒。
誰知世事難料,如今女兒竟深得定王垂憐,腹中更懷有皇家血脈,一步登天的機緣近在眼前。
這般天大餡餅突砸腦門上,江介在家拍青了大腿,連連懊惱自己先前沒能對長女多多展現慈父之心。
沒這個雪中送炭的心,總不能連錦上添花都趕不上?
是以此番江家送來的年禮,件件珍稀貴重,恨不得掏空家底兒,明擺著是想來攀附討好這個長女的。
“溫夫人的母家?”
見江姈含笑點頭,蕭懷昱微微一怔。
手指無意識轉動著扳指,不由自主思索著泱泱此番的用意。
獨獨將外祖家的年禮擺在他面前,是有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意?
溫家原非名門世族,祖上數代皆以行商營生,根基淺薄。
至泱泱外祖這一輩,方才出了大價錢,為族中子弟捐了個不入流的微末小官,又將獨女嫁與江介,藉著這樁姻親,才算稍稍脫了商賈出身,沾幾分官身體面。
前世,溫家這一代嫡長子更是寒窗苦讀多年,在來年的春闈中居三甲末位、同進士出身。
泱泱如今的意思是,覺得自己表兄科舉不穩,想提前謀個一官半職?
其實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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