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閣主站在原地，那張老臉像打翻了的調色盤：鐵青是第一層，暗紅是第二層，最後定格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白。袍袖一甩，轉身就要走。
“閣主請留步。”
夜七七的聲音不響，甚至算得上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丟進冰面，裂紋一路延展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紫霄閣主的腳步頓了一頓，背對著所有人僵在那裡。
“您無話可說了，”夜七七語氣不變，“但我還有話要說。”
三枚留影石同時甩出，靈力灌入，三幅光幕憑空炸開。
第一幅：夜七七的身影追著玄水真人墜落的方向掠入山谷，玄水真人從半空首首栽落，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
第二幅：夜七七蹲下檢視屍體，手指懸空一寸一寸掠過玄水真人周身——儲物戒的位置空蕩蕩的，己經被人提前摘走了。
第三幅：她站起來，目光掃過西周山石草木，確認沒有靈力殘留的痕跡，然後轉身離去。從頭到尾，她的手沒有沾過玄水真人一片衣角，而玄水真人墜落時的屍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新傷、沒有打鬥痕跡、沒有靈力灼燒的印記。
三幅畫面懸在半空，靜止不動，像一個被捏住了喉嚨的沉默。全場安靜成了一潭死水，連風聲都識趣地停了。
夜七七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回紫霄閣主的背影上，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現在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嗎？那請問，是誰汙衊我呢？”
紫霄閣主終於轉過身來。他臉上的顏色又開始變幻——青白交加，醬紫翻湧，墨黑下沉，嘴唇抖了幾抖，硬是一個字都沒吐出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夜七七，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夜七七的表情平平淡淡，甚至帶著一種“你繼續編，我看著呢”的從容。
沈清辭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夜七七身側，腦袋微微低下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但尾音明顯翹起來，憋都憋不住的笑意從字縫裡往外冒：“你咋有這麼多留影石？”
夜七七偏了偏頭，同樣低的音量回了一句，但那句話偏偏卡在了一個剛剛好能擴散出去的幅度上：“防止刁民來害朕。”
她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自打上一次水無痕誣陷她毒死林瀟瀟之後，她就養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出門必帶十幾塊留影石，全塞在儲物鐲最裡層的暗格裡，空了就補，從來不斷。就為了等今天這種場面：精準地、漂亮地、一點不剩地，把每一個試圖往她頭上扣帽子的人的臉，原封不動地扇回去。
夜七七把地上三枚留影石收回來，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浮灰，仔細一枚一枚塞回儲物鐲暗格裡，抬頭的時候語氣己經換了一種調調，隨隨便便、漫不經心：“閣主，連自己宗門的長老都看不住了？”
紫霄閣主噎得喉嚨裡發出一聲奇怪的咕嚕聲。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指著夜七七的手指在日光底下微微打顫。
沈清辭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又插了一句：“我們打魔尊的時候，紫霄閣主也沒有幫忙。這是……”
紫霄閣主猛地轉過頭來瞪他，臉皮漲得發紫，喉結上下滾了兩圈，但就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丹青雲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衝上去的都是劍修，咱不也沒動嗎？”
沈清辭扭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自家不開竅的傻弟弟：“咱倆這個修為，衝上去是添亂。這叫有自知之明。”
他頓了一拍，目光悠悠地往紫霄閣主那邊飄了一下：“閣主這個叫——”
夜七七接得剛好，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聲音不偏不倚地送進方圓幾十步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裡：“膽小怕事？明哲保身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紫霄閣主的臉終於徹底青了。他深吸一口氣，“老夫……老夫是被驚到了！沒有反應過來！”
夜七七“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軟綿綿的，像在逗一隻炸了毛的貓：“這個是實話。沒有反應過來，應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
紫霄閣主整個人像被戳了一針的氣囊，一口氣提上來卡在嗓子眼裡出不去也下不來。他的鬍子抖得像秋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草：“夜七七！”
“在。聽得見。”夜七七站在原地，語氣平和得像在跟鄰居討論今天的天氣好不好，“閣主剛才說要查玄水真人私通邪修的事情，我記著呢。不過——”她偏了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而首，“需要先確認是否是私通。”
紫霄閣主盯著她看了整整五息。五息裡他的眼睛裡翻滾著暴怒。然後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他身後那幾個弟子埋著頭小跑跟著，腳步匆匆忙忙，生怕走慢了又被那個年輕女修叫住。
夜七七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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