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魔君的氣息壓過來的時候,一道赤金色的劍光從夜七七頭頂掠過,精準地斬在噬魂魔君身前的地面上,在焦土上劃出一道燃燒的溝壑。烈焰尊者落在眾人前方,劍尖斜指地面,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跳躍著,將翻湧的魔氣逼退了數十丈。
夜七七抬頭看到師尊的背影,那件赤色衣袍在煞氣和火焰之間翻卷著。噬魂魔君停在溝壑前方,看向烈焰尊者,身形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側身退入了魔氣中,像一滴墨融入了一盆暗色的水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烈焰尊者沒有立刻追上去,他看了一眼西周倒伏的修士,收了劍,轉身掃了一眼戰場。確認夜七七還活著之後,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也消失了。
夜七七坐在糰子身上,開始挨個給傷員分發丹藥。高階修士的戰鬥己經不是她能參與的了。她把療傷丹藥送到每一個還能睜眼的修士手裡,又幫幾個昏迷的弟子簡單包紮了傷口,然後慢慢走到大師兄身邊坐下。歸墟劍己經收回了鞘中,顧長淵靠在一塊半埋的岩石上,肩頭的傷口己經被簡單處理過了,但臉色還白著。
夜七七在他旁邊坐下,把手裡最後一瓶靈液遞過去:“大師兄,你怎麼樣了?”
顧長淵沒有接那瓶靈液。他側過頭看了夜七七一眼,夜七七幾乎沒有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那道目光沉得像一潭被壓了很久的水,表面平靜,底下的暗湧己經快要漫上來了。他看著夜七七的傷勢,許久之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夜七七,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你當成耳邊風了是嗎?”
夜七七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師兄叫她全名, 一般是怒火中燒了,她看了看大師兄肩頭己經被血浸透的衣袍下露出的一截繃帶邊角。她罕見地、沒有任何反駁地低下頭:“大師兄,我錯了。”
顧長淵看了她一眼:“你是心裡知道錯了,還是嘴上知道錯了?”
夜七七沉默了一瞬,然後認真地想了一下:“我是腦子裡知道錯了。不然也說不出來呀。”
大師兄瞪他, 夜七七就乖巧的笑著。稍後,“我知道你不想讓我來。但這道防線後面,是整個修真界。是我們在乎的所有, 在那邊乾著急,還不如過來看看。”
顧長淵看著她,一道涼薄的月光照在他們之間的碎石地上,像一條被放在地上的分界線,把兩個人各自框在不同的光影裡。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移開了目光,沒有再說別的。
遠處烈焰尊者己經收劍入鞘。夜七七站起來朝師尊跑過去,步子比平時快:“師尊,有沒有受傷?”
烈焰尊者搖了搖頭:“無大礙。”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遠處己經安靜下來的裂隙方向:“七七,你跟我回一趟宗門。”夜七七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剛回到宗門,夜七七被師尊首接帶到了瘋爺爺的院子裡。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股她熟悉的藥草味,混著暮色和爐灰的味道。她笑呵呵的推門進去的時候,瘋爺爺正半靠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面色比上次分別時蒼白了不少,顴骨更加凸出,臉上少了血色,多了細細的紋路,眉眼間的神色淺淡而鬆垮,像一件被反覆洗過的棉布衣,顏色和質地都己經褪到了最淺的那一層。
夜七七愣住,站在門口,使勁兒的揉了揉眼睛,還是那樣一幅畫面,瘋爺爺看到夜七七的時候動了動嘴角,像是想笑,又在笑之前咳嗽了一聲。
夜七七急步走到床邊,搬了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把靈液和丹藥擺在床頭櫃上,然後握住瘋爺爺的手。她把手握了一會兒,那雙手的溫度比她記憶中的又低了些許,像是一面正在慢慢降溫的牆。
她低頭看著他們交疊的手,忽然想起以前瘋爺爺教她辨認陣盤紋路的時候,他的手穩得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哪怕熬了三天三夜也不會抖。那時候她總故意把鳳凰紋看成老母雞,瘋爺爺拿筆桿子敲她的頭,說:“你這不是眼睛的問題,是心沒放在這上面。”
窗外的暮色沉下去了。夜七七坐在床邊,把瘋爺爺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又去重新溫了一壺茶。她把茶杯放在床頭櫃上,看著那杯茶的熱氣在暮色中升起來又散開,輕輕說了一句:“瘋爺爺,我好想你呢, 現在邪修總舵被我端了, 我還殺了一個魔君呢。 外面安靜的很,爺爺在教教我新的陣法吧。”
瘋爺爺睡下我, 夜七七急急忙忙的去找師尊。“師尊,瘋爺爺怎麼了?”
“封印處,受煞氣,魔氣侵擾,傷了神魂。”
“之前丹峰長老,不是檢查過,說沒有大礙,好好休息休息就可以痊癒嗎?” 夜七七急急忙忙的問。
烈焰尊者不敢看夜七七的眼睛。 “所以,當時你們騙我了,是不是? 根本無法痊癒, 只會越來越差。”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 一滴一滴。
“七七, 我們是修士。”
“修士就不能哭了?”
“這天道太不公平了。 魔尊被壓了八千年,怎麼不神魂受損; 還有紫霄閣那個閣主,幫著邪修魔尊,幹壞事兒,怎麼不壽元耗盡。瘋爺爺那麼好的人,憑什麼呀?”
烈焰尊主從來沒有哄過會哭泣的徒弟,“七七呀, 咱不要哭了哈。 很多事情都是沒有辦法的。七七別哭了。”手足無措的只能說出這兩句話。
之後還抬眼望了一下天, 感覺好像知道天道在哪裡。 會把天道拽下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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