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必再找幽冥大殿，慘白的光均勻地灑在案几與地面上，將那一片永恆的鉛灰隔絕在外。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幽邃忘川水在遠處永不間歇的潺潺之音。
冥主披散著長髮，斜倚在寬大的玉座中，一手支頤，另一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輕叩著扶手，目光落在面前懸浮的一卷緩緩自動翻動的暗金色書簡上，神色是慣常的淡漠和百無聊賴。
殿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身著玄黑官服。面容古板如同石雕的判官步入，在階下站定，垂首，聲音無波：“主上，人族地界，南陵郡伏龍山一帶，子時三刻至丑時正，有魔族七人，人族附魔者九人，於瞬間斃命。鬼差奉命接引，未能尋獲其魂體。生死簿上，名諱已黯，魂印消散。”
冥主叩擊扶手的指尖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眼，那雙能洞悉一切生死輪迴的眼眸中，掠過極淡的瞭然。
他緩緩坐直身體，伸手，對著面前虛空輕輕一抓。
一片氤氳著慘白霧氣的虛影在他掌心上方緩緩展開，霧氣中光影流動，隱約映出不久之前，那座山腳下小院的景象——定格的血腥，凝固的恐懼，遍地狼藉。
冥主的視線在那片虛影上停留了片刻，重點掠過幾處魂體徹底湮滅後留下的空洞痕跡。
然後，他隨手一拂，虛影散去。
“知道了。” 他開口，“不必再找了。”
判官垂首：“是。”
冥主重新靠回椅背：“魂飛魄散，不入輪迴......倒是乾淨利落。連一點殘渣都沒給本座留下。” 他頓了頓，指尖捻了捻一縷垂落胸前的髮絲，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看來，咱們這位清珏仙尊，火氣仍舊不小。”
判官依舊垂首肅立，對冥主的評價不置一詞。
“那幾個魔族，還有那些附魔的村民......” 冥主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帶上譏誚，“生前為惡，死後連做鬼的資格也被抹去。也好，省得汙了本座的忘川水，擾了輪迴臺的清靜。” 他擺擺手，“按例處理便是。該勾銷的勾銷，該記錄......嗯，既然魂都沒了，也沒什麼好記錄的。”
“是。” 判官再次應聲，躬身退下。
殿門重新合攏，將一切隔絕。
冥主獨自坐在空曠冰冷的玉座上，指尖敲擊扶手，發出單調的輕響。
“沈清珏啊沈清珏，”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嘆息，“你這般活著，是救贖，還是另一種更漫長的沉淪？那株小蓮花，在你的羽翼下，又能純淨無憂到幾時？”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
幽冥之主，掌死者輪迴，不問生者情仇。
那些熾烈的愛，刻骨的恨，偏執的守護，瘋狂的殺戮......於這永恆死寂的幽冥而言，不過是忘川水面上偶爾漾開的一點漣漪，終究會歸於平靜。
殿內，慘白的光永恆灑落，映著冥主俊美卻毫無血色的側臉，和他唇角難以解讀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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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渡航行在晨霧瀰漫的群山之間，速度平緩。
沈清珏側臥在鋪著厚軟絨墊的觀景榻上，瑤漪蜷在他懷中，睡得正沉。
她臉頰透著一夜安眠後的健康紅暈，長睫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均勻清淺，一隻手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料。
沈清珏靜靜看著她，目光描摹著她毫無陰霾的睡顏，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梳理著她散落在自己臂彎裡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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