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實力能否為龍宮助力，對方的家族勢力是否與東海相襯，對方的脾性是否不至於難以相處，旁人的眼光是否覺得般配......
她權衡利弊，計算得失，像是在完成一樁關乎龍宮未來至關重要的交易。
她甚至也想過，若未來有子女，雙方是否能夠妥善教養。
可她唯獨......沒有去考慮過，這‘夫妻’二字，最尋常。卻也最根本的那一點——感情。
瑤漪見她愣住不說話，眼中露出困惑，又追問：“那......那個很漂亮。但總是一個人待著的人，他是敖汐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彼此最重要。不可替代的人嗎？”
敖汐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謝孤清？永遠在一起？不分離？最重要？不可替代？
這幾個詞與那張清冷疏離。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臉聯絡在一起，只讓她感到一陣荒謬的陌生。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想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這世間的夫妻，也不全是如此’，可話到嘴邊，看著瑤漪不容雜質的眼眸，又莫名地哽住了。
瑤漪見她遲遲不答，眼中的困惑更濃，但善解人意地沒有繼續追問，只拿起一塊海星點心，又小口小口吃起來。
敞軒另一側，沈清珏端起的茶杯在唇邊停留。
前世東海龍宮的悲劇，鎮海明珠失竊後的衰敗，大片海洋生物的死亡，敖汐公主的艱辛......
他本心如鐵石，視作與己無關的陌路風景。
可此刻，看著不遠處瑤漪純淨的側臉，想起她軟軟的夢囈，想起她收到敖汐邀約時眼中亮起的光彩，甚至只是此刻，她因敖汐的沉默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如果......
如果東海的悲劇重演，敖汐落入前世那般境地，甚至更糟。
當瑤漪某日想起這位曾給過她點心。帶她看海底奇珍的公主姐姐時，發現她已明珠蒙塵，深陷泥濘，甚至香消玉殞......她會不會難過？
那雙總是盛著歡喜與好奇的眼眸裡，會不會也染上不解與哀傷？
這個念頭甫一升起，便讓沈清珏握著茶杯的指尖不可抑制地收緊。
他厭惡任何可能讓她難過的事物。
他習慣將一切威脅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用掌控與隔絕為她築起絕對安全的堡壘。
可這一次，這威脅是尚未發生的。與他無關的。另一段人生的軌跡。
他閉了閉眼，將杯中已涼的茶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澆滅心頭的焦躁。
他一直以為，只要將她護在身邊，隔絕外界風雨即可。
卻未曾想，她的心如此柔軟純淨，會因短暫的相處而對旁人生出善意與親近，而這善意本身，便可能成為未來刺傷她的荊棘。
茶敘結束的時候，敖汐拿出幾樣精緻有趣但不甚貴重的小玩意送給瑤漪，其中有一串用七彩水晶和細碎珍珠串成的手鍊，瑤漪很是喜歡。
回去的路上，瑤漪還沉浸在收到新奇禮物的喜悅中，不時抬起手腕，看著那串水晶手鍊在不同光線下折射出的斑斕色彩，指尖輕輕撥弄著那些冰涼剔透的小珠子，唇角帶著淺淺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