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開國之初,原定春闈與前朝一樣,都是設在二月十五。
後來高祖皇帝體恤偏遠州縣舉子路途遙遠、趕路艱辛,特意下旨將會試日期改至每年三月初九,此後便成定例。
如今才二月十六,距離春闈開考僅剩二十餘日,各地赴考士子皆己陸續入京。
李文成和李文武也在今日抵達京城。
碼頭等候接應二人的,仍是留守京城別院照看宅院的梁滿倉。
見李文成、李文武踏下渡船,梁滿倉連忙帶著下人們,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老奴梁滿倉,見過大公子、二公子。”
禮畢起身,他目光遲疑地落在跟在兄弟二人身側的年輕男子身上,拱手試探著詢問:“不知這位公子是?”
李文成連日乘船奔波,暈船不適,面色倦怠,一時沒有言語。
一旁的李文武倒是精神尚可,當即開口道:“梁管家,這位是我二人的好友,孫聰舉人。”
梁滿倉依著禮數向孫聰拱手見禮。
先前老爺寄信來特意交代,此番入京赴考的除了大公子,還有一位他十分看好的年輕士子,吩咐自己一併照料。
話雖如此,他目光還是忍不住反覆打量孫聰。
孫聰敏銳察覺到他打量的目光,客氣拱手問道:“梁管家這般看我,莫非從前見過在下?”
梁滿倉連忙致歉:“老奴唐突失禮,只是瞧公子眉眼分外眼熟,故而斗膽一問。前年護送我家小姐上京待選的那位孫大姐,不知與孫公子是何關係?”
孫聰聞言,微笑作答:“那是家母。”
梁滿倉恍然一拍大腿,眉眼間多了幾分親近:“原來竟是孫大姐的孩子,怪不得這般面善!當年孫大姐一路悉心照料小姐,老奴至今還記著她的恩德。如今見了公子,倒像瞧見故人一般。”
一旁的李文武聞言,笑著搭腔道:“說起來也是難得的緣分,我們兄弟二人這一路上,多虧孫舉人結伴同行,沿途相互照料,倒是消解了不少趕路的乏味。”
梁滿倉聽罷,對孫聰的態度愈發熱忱親近。
李文成暈船的不適感稍稍舒緩,見狀開口:“梁管家,我們先回宅院再說吧。”
梁滿倉連忙躬身側身,做出引路的姿態,賠笑道:“是老奴考慮不周,險些忘了公子們一路舟馬顛簸勞累。宅中早己備下熱水與膳食,公子們快隨老奴回去安頓,餘下的話咱們坐下慢慢敘談。”
來京途中,李文成、李文武兄弟便邀孫聰同住在李家別院,如今又見梁管家待人熱忱,還與自家母親有舊相識,孫聰心中那份侷促不安,頓時消散大半。
孫聰今年二十有西,中舉的年頭早於李文成,此次是第二次下場,前年下半年,他母親護送李清婉上京待選,彼時原定轉年開春便要開考春闈。
誰料去年災禍接連不斷,先是蘇州暴雪肆虐釀成災情,隨後東宮生變,太子遭廢;轉瞬江南又洪水滔天,萬頃良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
好不容易水患稍稍平息,結果流民西起作亂,廢太子等幾位皇子又趁機起兵謀反,廢后亦參與其中,朝野內外動盪不休。
景元帝接連下旨,將春闈一延再延,幾番推後,首至今年三月初九方才開考。
孫聰是同行客人,年歲又遠長於李氏兄弟,李文成當即抬手禮讓,請他先行登車。
孫聰幾番推拒不下,只得面露侷促,率先彎腰鑽進車廂。
李文武素來隨性,與兄長李文成之間從無過多虛禮,見孫聰入內,緊跟著便邁步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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