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放榜,結果毫無懸念。
柳序言憑藉紮實精深的策論奪得頭魁,高中金科狀元。
李文成的答卷立意高遠、切中時弊,論真才實學本是榜眼不二之選。
但景元帝偏愛姿貌俊秀、氣度端雅的臣屬,見李文成年少清俊、風骨斐然,心生喜愛,特意微調名次,將其欽點為探花郎。
一朝金榜題名,新科進士策馬遊街,滿城矚目,當真應了那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盛景。
李清婉身居東宮,無緣親見繁華,但憑著李文武寄來的家書,多多少少也能腦補出此番京中盛況。
李文武天性跳脫爛漫,書信行文肆意鮮活,滿是少年意氣。
與之相比,新晉探花李文成的性子愈發顯得沉穩剋制。
他在信中鄭重致謝,感念李清婉此前為他蒐羅寄送各類策論與時政典籍,助他考場獲益良多。
信中他還隱晦提及,先前攪動春闈流言的張瑾之驟然銷聲匿跡、下落不明。結合此前種種風波與朝堂動向,李文成暗自推測,此事多半是太子暗中出手處置。
李清婉閱罷信中內容,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對此事全然視作不知,半點不露心緒。
隨著殿試塵埃落定,東宮一黨瞬間風頭無兩、聲勢鼎盛。
新科狀元柳序言是太子妃柳姝言的弟弟,探花李文成又是太子良娣李清婉的弟弟,二人皆是年少成名、才學拔尖。
而這朝堂棋局裡,最珍貴的從來不止才華,還有年紀。
二人年紀輕輕便能躋身進士前列,又都背靠東宮,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尚有數十年仕途可穩步深耕。
殿試結束之後,新科進士循例等候吏部授官。
金科狀元柳序言出身柳氏,家世顯赫、根基深厚,且策論工整守禮、深諳為官中庸之道。
朝廷依舊制將其授翰林院修撰,從六品,入館閣修書撰史、侍奉御前、草擬誥詔。
翰林院乃是朝堂清貴之地,是所有世家子弟的最優起點,位列儲相之選。
將柳序言安置於此,既是皇室對柳氏世家的體面安撫,也是順勢將這位世家新銳置於眼皮底下。
既能彰顯朝廷對名門才俊的器重,又可借館閣清規約束其行事,避免他早早捲入六部實權紛爭,同時穩住整個柳氏門閥的人心。
而新晉探花李文成,寒門出身、乾淨無黨,策論務實犀利、貼合民生吏治,與一眾守舊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朝廷破格授其翰林院編修,正七品,同入翰林院任職。
趙景琛特意將李文成與柳序言一同安置在翰林院,其實用意極深。
一來,讓寒門新銳與世家嫡弟同處一處、朝夕共事,可借柳序言的眼界資歷打磨李文成的性子,助他快速熟悉朝堂規制、中樞規矩。
二來,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是讓無派系、無牽絆的李文成,近距離旁觀世家子弟的行事作風,暗中制衡柳序言,避免館閣之內徹底被柳氏一脈的勢力壟斷。
不止如此,翰林院近侍帝王、通達中樞,是離皇權最近的地方。
李文成紮根此處,不必捲入地方官場的盤根錯節,可日日接觸朝政核心要務、閱覽中樞典籍,積累最頂尖的朝堂資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