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楓山的山腳下車馬絡繹不絕,一輛挨著一輛,將山道兩旁停得滿滿當當。
趕車的把式們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有的蹲著抽菸,有的靠著車輪打盹,還有的湊在一處閒聊,說的無非是哪家的夫人許了什麼願。哪家的小姐求了什麼籤文。
幾個小販挑著擔子在山道邊叫賣,香燭。紙錢。糖葫蘆。桂花糕,應有盡有,吆喝聲此起彼伏,倒給這清幽的山間添了幾分市井的熱鬧。
抬眼望去,山勢不算陡峭,卻也頗有幾分氣勢。
山道是青石鋪就的臺階,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發亮,曲折蜿蜒地隱入山林深處。
道旁古木參天,多為松柏與楓樹,松柏蒼翠欲滴,楓葉卻已染上了淡淡的紅,綠中透紅,紅中帶金,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面山坡。
秋風過處,樹葉沙沙作響,偶爾飄下幾片半黃的葉子,落在青石板上,又被後來的遊人踩碎了。
行至山腰時,便隱約可見山頂一座廟宇的飛簷翹角,灰瓦紅牆,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時隱時現。
廟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遠遠望去,但見衣香鬢影,人來人往,大多是些婦人小姐,也有不少讀書人模樣的年輕公子,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
有人姿態閒適有說有笑,也有人沉默寡言低頭趕路,也有人扶著丫鬟的手一步一喘,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這座山本不算什麼名勝古蹟,只因山上那座老廟香火靈驗,遠近聞名,故而一年四季香客不斷。
尤其是每月初一十五,更是人滿為患。
今日雖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可秋高氣爽,正是登高祈福的好時節,來來往往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小環扶著李清婉在一處涼亭裡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又踮起腳尖朝山上望了望,只見那老廟前人來人往,香客絡繹不絕,這才回到李清婉身邊。
她蹲下身一邊替她輕輕捏著腿,一邊咋舌道:“小姐,這來上香的人可真多呀。”
李清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領短襦,外頭罩著件同色的半臂,下身繫著一條柳芳綠的馬面裙,裙襬繡著祥雲紋,素淨卻不失雅緻。
一頭青絲挽了個簡單的圓髻,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臉上覆著一方素白麵紗,將大半張臉都遮了去,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眼尾微微上挑,顧盼間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冷韻致。
腕上一隻碧玉鐲子鬆鬆地掛著,襯得那截露在袖外的手腕愈發纖細白嫩。
她也抬手垂了垂腿,順著小環方才的視線朝那廟前望了一眼,聲音隔著面紗傳出來:“這般香火鼎盛,看來廟裡供著的神仙,確實是十分靈驗。”
小環一聽這話,眉開眼笑,手上的力道又輕快了幾分,一邊捶腿一邊樂呵呵地說:“那倒不枉咱們這一趟辛辛苦苦爬上來。”
說起這爬山,還有一段插曲。
她們本是打算在山腳下了馬車後,便讓府上陪著一起來的兩個小廝僱個轎子將人抬上去。
畢竟這山雖不算多高,可石階層層疊疊的,少說也有幾百級。
誰知剛到山腳,便聽一位熱心的大娘拉著她們說,這廟裡的神仙最忌諱心不誠,但凡自己爬不上去。要人抬著上山的,神仙都看在眼裡,許了願也不會理睬。
小環當時便緊張了,拉著李清婉的袖子小聲說:“小姐,咱們還是自己爬吧,萬一神仙當真了呢?”
李清婉倒是不大信這些,可轉念一想她要拜的可是財神啊,便又不敢不信。
於是吩咐那兩個小廝看顧好馬車,主僕二人便就這麼一步一步地爬了上來。
一路上歇了好幾回,小環倒是精神頭十足,蹦蹦跳跳活力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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