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言倏然回神,轉過身去,便見趙英珩正站在不遠處,仰著小臉望著他,身後跟著的太監和丫鬟朝柳序言行禮。
柳序言忙斂了思緒,上前兩步,躬身行了一禮:“大公子。”
趙英珩擺了擺小手,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道:“舅舅不必多禮。舅舅喊我珩兒便是,什麼大公子不大公子的,聽著怪生分的。”
柳序言微微一笑,眼底浮起幾分柔和的笑意,直起身來,語氣溫和:“珩兒怎麼過來了?不是說好了在書房等我麼?”
趙英珩歪著腦袋,一雙烏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帶著幾分好奇,又有幾分關切:“舅舅說要去天水榭亭取棋,卻去了許久都不曾回來。珩兒擔心,便過來尋舅舅了。”
他頓了頓,眨巴了兩下眼睛,試探著問道,“方才舅舅在看什麼?珩兒喊了舅舅好幾聲,舅舅都不應。”
柳序言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摸了摸趙英珩的腦袋:“沒什麼,一時走了神。咱們快回吧,先生還等著呢,去得晚了怕是要挨手板的。”
趙英珩一聽“挨手板”三個字,小臉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歷,連忙點頭:“那快走快走,可不能讓先生等著。”
說著,他便轉身往前院的方向走去,步子又急又快,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身後的太監和丫鬟忙不迭的跟上。
柳序言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那道月亮門的方向瞟了一眼,門前空空蕩蕩,只有幾竿青竹在風中輕輕搖曳,竹影斑駁,灑了一地的碎光。
他垂下眼,將那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按了下去,快步跟上了趙英珩的腳步。
明月居。
從天水榭亭回來後,李清婉便在窗邊坐下了,手裡拿著一塊繡帕慢悠悠地繡著,針腳走得歪歪扭扭,她自己倒是不覺得,還時不時舉起來端詳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秋陽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小環端了茶來,又搬了張小杌子坐在一旁跟李清婉一起繡花,繡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試探著道:“小姐,您說王妃孃家的人,怎麼忽然來了王府?”
李清婉頭也不抬,淡淡道:“親戚往來,尋常事罷了。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奴婢就是好奇嘛。”小環拿針別了別腦袋,歪著頭想了想,小聲道,“以前在李府時陪著小姐看那話本子,裡面每一個出現的人,都可能會使主人公出現什麼意外。”
李清婉被她這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有些無奈,搖了搖頭,隨即又正了神色:“也罷,有警惕心不是壞事。在這王府裡,多個心眼總是好的。”
說著,她抬眸望向廊下,揚聲喚道:“福安,趙全。”
廊下候著的兩人聽見喚聲,連忙快步走進來,躬身行禮,齊聲道:“奴才在,主子有何吩咐?”
“今日我在天水榭亭遇見一位公子,瞧著與王妃有幾分相似,姓柳。你們去打聽打聽那是王妃的什麼人,來王府做什麼,要在府裡住多久。”
福安眼珠一轉,心裡便有了數,連忙應道:“主子放心,奴才這就去打聽,定把事兒辦得妥妥當當。”
趙全也跟著應了一聲,兩人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屋裡又安靜了片刻。
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李清婉繡了幾針便沒耐心了,想著肅王還有三四日才歸府,做香囊邀寵什麼的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於是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院中的老樹在秋風中輕輕搖曳,沙沙作響,牆角那幾盆菊花開得正盛,金黃雪白的簇擁一團。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平添了幾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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