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李清婉都勉強忍了。
可章姑姑的手越伸越長,開始插手她的膳食。
凡是重口的。上火的。寒涼的東西一概不許碰,辣的不能吃,涼的不能喝,連她最愛吃的幾樣小菜也被撤了下去,一律換成了清淡得幾乎沒有味道的藥膳。
不過幾天的工夫,李清婉就瘦了四五斤,原本就纖細的腰身愈發不盈一握,小環替她繫腰帶時都能多系進去一截。
最讓李清婉難受的是章姑姑每天都要熬一大碗極苦的中藥讓她喝。
那藥湯黑漆漆的,苦味濃得滿屋子都是,光是端起來聞到那個氣味,她就忍不住皺眉。
李清婉喝了幾次,這次實在不想喝,端起來又放下,放下了又端起來,磨磨蹭蹭不肯入口。
章姑姑站在一旁,板著臉,語氣義正言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良藥苦口利於病,側妃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王爺的子嗣多想想。側妃入府這些日子,盛寵不衰,肚子早該有動靜了。若是身子不好生養,整日里霸著王爺,便是側妃的不是了。”
這話說得夾槍帶棒,明裡暗裡都在指責她佔著王爺的寵愛卻遲遲懷不上孩子。
李清婉把藥碗往桌上一頓,藥汁濺出來幾滴,她抬起頭,目光冷冷地盯著章姑姑,沉聲問道:“到底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她本就攢了一肚子火氣,這會兒聽了章姑姑這番指桑罵槐的話,臉色直接沉了下去:“王爺是讓章姑姑來照料調理我的身子,不是讓你來給我當婆婆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冷意:“章姑姑若是喜歡說教,便上外頭說去,我不想聽。”
來明月居的這些天,李清婉對章姑姑一直客客氣氣,從不讓她沾手粗活,更不曾說過一句重話。
眼下冷不防發了這一通脾氣,倒把章姑姑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顫,臉色都變了。
可章姑姑畢竟是伺候過皇子的人,在宮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很快回過神來,心頭那股火便噌地竄了上來,委屈得眼眶都紅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奴婢這麼說也是為了側妃好。既然側妃這般不喜奴婢,奴婢這就去跟王爺請辭,讓王爺另外尋個側妃喜歡的人來伺候!”
她自問這些日子沒有一處失禮的地方。
不過就是囉嗦了些,說話直白了些,管得多了些,可王爺請她過來,不就是為了讓她照料這位李側妃麼?
督促她用膳。喝藥。養身子,哪一樣不是分內的事?這李側妃倒好,好心當作驢肝肺,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章姑姑越想越氣,說完轉身就走。
小環等人見狀,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賠禮道歉,七手八腳地想要攔住她。
小環伸手去拉章姑姑的袖子,嘴裡連聲說著“章姑姑息怒”“章姑姑消消氣”,其他的丫鬟太監們也圍了上來,陪著笑臉說好話。
“都不許攔著!”李清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章姑姑要走就走,誰也不許攔。”
小環的手僵在半空,彩雲秋月等人也面面相覷,不敢再動。
章姑姑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李清婉一眼,見她面色沉靜,目光冷然,沒有半分挽留的意思,便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跨出了門檻,怒氣衝衝地往前院去了。
小環急得直跺腳,等章姑姑走遠了,才湊到李清婉跟前,焦急道:“側妃,這可是王爺賞過來的人,又是王爺的奶孃。咱們這麼做,萬一因此得罪了王爺,這可怎麼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