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嫋嫋,趙景琛正執卷而坐,暗九單膝跪在案前,將今日後院之事一字不漏地稟了上來。
“她真是這麼說的?”趙景琛放下書卷,眉心微動。
暗九垂首道:“屬下不敢欺瞞王爺,李側妃的原話,確是如此。”
趙景琛沉默良久。
他本以為,自己解了沈明薇的禁足,李清婉必定會來鬧上一場。
他甚至連哄人的話都備好了。
別看李清婉平日裡最是好脾性,但實際上在某些方面也倔的很,他得軟著來,先認個錯,再許幾樣她喜歡的物件,大約就能消氣。
卻沒想到,今日藉著膳房送紅薯粥飯試探,竟探出她這番話來。
趙景琛沒想到她還是個有大局觀之人,小事不糊塗,大事不狹隘,分得清輕重,守得住本心。
他靠在椅背上,只覺得自己忽然有些看不透她了。
初見時,因著李清婉那副好相貌,加上她於他有救命之恩,趙景琛便對她生出了幾分與眾不同的好感。
後來在甲板之上,她一番純臣論侃侃而談,不卑不亢,字字落在實處,更是叫他心頭一震。
那時他便下定決心,此女,他必得之。
待她入了府,日子久了,他越發識得她的好。
生得漂亮,心思玲瓏,性情柔婉,說話也有分寸,讓人聽了就覺得心中萬分慰帖。
更重要的是,她對他一往情深。
常常變著法兒地討他歡心,今日藉著學琴的名義勾著他時時刻刻惦記她的琴藝;明日又尋個女工進步的由頭,偷偷在荷包裡藏下她的相思之語。
不過這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無非是想多親近他幾分。多佔他幾分心意罷了。
所以趙景琛非但不覺得這是心機,反倒覺得她甚是可愛有趣,畢竟她這般費盡心思,無非是因為在意他,愛慕他。
於是他便更樂意寵著她,縱著她,後院裡數她最得臉面。
可直到今日,他方知自己從前看得淺了。
他曾以為她是柔順依附之人,如今卻發現這個女人清醒得很。
清醒地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放。
清醒地在保全自己的同時,還留著一雙眼睛,看得見這世道里更大的事。
這樣一個清醒聰明的女子,真的肯輕易交付真心嗎?
趙景琛又想到了李清婉曾經拜過的財神和許願牌上“長命百歲”的樸素願望。
世間女子多求姻緣,求子嗣,求良人,偏她所求與眾不同,想來是情絲尚未長成,人也還沒有開竅罷了。
趙景琛轉念一想,李清婉也不過十七八歲,要知道她剛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還跟個孩子似的哭鼻子,生怕自己照顧不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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