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到肅王府的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琉璃匆匆進了屋內,低聲稟報道:“側妃,張侍妾發動了。”
李清婉正由彩雲和秋月伺候著梳洗,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張侍妾的預產期本就在這幾日,如今發動,倒也合情合理。
倒是坐在一旁喝茶的李夫人,忽然放下茶盞,掐著指頭算了算,念道:
“今兒是初一,逢太陽吉日。太陽星吉照,求財遇珠寶。此命初年平平,中年運到,利路亨通,晚景榮華,是個發福的命數。”
李清婉對這些命理之說並不瞭解,聽李夫人這般唸叨,也只是笑了笑,隨口接道:“那張侍妾的孩子倒是會挑日子。”
說完,她低頭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不免有些無奈。
明明己經過了太醫推算的產期,可她肚子裡這個小傢伙依舊穩如泰山,半點要出來的意思都沒有,著實叫人等得心焦。
話分兩頭,竹軒閣那邊早己忙作一團。
穩婆來了兩個,丫鬟們端著熱水、布巾進進出出,張侍妾的痛呼聲隔著一道簾子斷斷續續地傳出來,聽得人心頭首發緊。
除了即將臨盆不便走動的李清婉和因早產虧空尚在坐雙月子的宋侍妾,以及仍在禁足之中的周庶妃外,這次竹軒閣裡的人,倒也跟前回白蘭軒的情形差不多。
林侍妾、王侍妾、柳侍妾三人先到,隨後是沈側妃款款而來,最後壓陣的依舊是王妃。
王妃落了座,便有條不紊地吩咐穩婆和丫鬟們好生照看,又打發人去前院傳話。
眾人原本都以為,張侍妾這一胎大約與宋侍妾那次相仿,折騰幾個時辰便能瓜熟蒂落。
可誰知她們一行人從早上坐到日頭偏西,又從日頭偏西坐到暮色西合,竹軒閣裡依舊只聞張侍妾斷斷續續的痛呼與穩婆低聲催促的聲音,那孩子遲遲未能生下來。
茶換了好幾道,天色一寸寸暗下去,正廳裡的氣氛也漸漸凝重起來。
柳侍妾未曾生養過,聽著裡頭一聲高過一聲的痛呼,又瞧著一盆盆血水不斷端出來,臉色漸漸發白,忍不住低聲問道:“這張侍妾怎麼生了這般久,還沒能把孩子生下來?”
在場的幾個女人裡,真正經歷過生產的,也就王妃和林侍妾二人。
王妃此刻正擰著眉頭,目光緊緊盯著那簾子後面進進出出的身影,心思全在張侍妾的安危上,哪有工夫理會別的話。
林侍妾見狀,便低聲寬慰道:“張侍妾是頭胎,有些初次生產的婦人,產道狹窄也是常有的事。我當初生柔宜的時候,不也折騰了差不多一天一夜嗎?想來張侍妾也該快了。”
一旁的王侍妾也跟著加入了話題之中,勸慰道:“我幼時曾聽聞民間有些婦人生孩子,熬個三天三夜也是常有的事,柳妹妹倒也不必太過驚慌。”
柳侍妾聽罷,勉強點了點頭,稍稍定下些心神。
誰知沈明薇在一旁聽見三人的對話,忽地嗤笑了一聲,慢悠悠地開口道:“若張侍妾真熬了三天三夜還沒能生下來,羊水怕也早流得差不多了。到那時,孩子還能活得成嗎?”
這話一齣,林侍妾等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接話,正廳裡跟著就安靜了一瞬。
王妃忽然轉過頭來,目光冷冷地落在沈明薇臉上,語氣沉了幾分:“沈氏,你這是在詛咒王爺的孩子?”
沈明薇被王妃的目光一刺,面上那點幸災樂禍的笑意頓時收了回去,低了低頭,勉強道:“妾身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