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聞言,抬眼看她,目光沉沉。
陸惜瑤心頭一驚,自知失言,連忙跪下,恭順垂首道:“皇上,嬪妾並非有意干涉朝政。嬪妾一介弱女子,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大事,只是瞧著皇上連日來眉頭不展,心裡便也跟著不安,方才多嘴一問,實是擔憂皇上的身子,並無旁的心思。”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順,“嬪妾知錯了,往後不敢再問。”
景元帝看著她伏低做小的模樣,神色稍緩,伸手將她扶了起來:“朕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只是朝中的事,自有朕和朝臣們去處置。你只管替朕好好研墨,便是最好的分憂了。”
陸惜瑤聞言,內心暗暗鬆了一口氣,她低低應了一聲“是”,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墨錠替他研墨。
景元帝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陸惜瑤身上那件米白色大袖衫與內搭的天水碧色裙上,那色調柔和清雅,衣料隨著她研墨的動作微微晃動,恍惚間叫他忽然想起了另一道身影。
當初皇后產後不久,肅王妃攜府上側妃同入中宮請安,因皇后尚在坐月不便見客,二人只在棲梧宮外磕了頭便退了出來。
景元帝當時恰在轉角處,遠遠一眼,便注意到了肅王妃身旁那道身影。
雖隔得有些遠,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身段婉約、步態輕盈,衣袂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清逸,一眼便知是位姿容出眾的女子。
景元帝當時並未多言,也沒有讓任何人察覺自己的目光,只是將那抹婉約動人的身影記在了心裡。
如今陸惜瑤這一身衣裳的色調,竟莫名與那日所見有幾分相近,倒叫他一時有些恍惚。
那日在恆王府洗三宴上,他說的那句話,並非後宮眾人私底下猜測的什麼“莞莞類卿”之意。
不過是因著當初棲梧宮外那驚鴻一瞥,記住了那道婉約身影,偶然再見時,便生了幾分好奇,隨口一問罷了。
景元帝自己也說不清這算是什麼心思,只知那一眼過後,偶爾想起時,心底會掠過一道極淡的影子,只是卻是風過水麵,轉眼便散。
如今再想起,當時在恆王府說的話確實有些不合時宜了。
她是他兒子的側妃。
於她而言,他是君亦是父。
念及此,景元帝忽然開口道:“碧色清冷素雅,你生得溫婉柔順,穿這樣的顏色,反倒不相襯。日後還是莫穿了。”
陸惜瑤聞言,手上研墨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悄然浮起一絲不解。
前些日子她留意到景元帝似乎近日來格外偏愛穿碧色系衣裳的宮妃,於是便留了心,連著穿了好幾回,果然頗得幾分恩寵。
甚至還因此從貴人位分升到了嬪位。
前幾次景元帝從未對此說過什麼,反倒多看了她好幾眼,怎的今日忽然開口叫她莫再穿這等顏色的衣裳了?
難道中間出了什麼變故?
陸惜瑤想到此處,目光便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被景元帝擱置在一旁的摺子,景元帝情緒變差的開端就是這道摺子,後面就忽然讓她不要再穿碧色。
她得託父親打探一下,今日這摺子是何人所上。
陸惜瑤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垂下眼簾,溫順地應了一聲:“是,嬪妾記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