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琛陪著李清婉靜坐閒談片刻,細細叮囑了一番夏日安胎的事宜,確認她起居安穩、心境平和,才放心起身。
近日朝堂紛亂不休,景元帝不耐煩處理這些,於是無數繁雜公務都丟給了趙景琛處理,除此之外,趙景琛還要日日周旋於世家黨爭之中,身心俱疲。
可即便再忙碌,他每日也必定擠出身前片刻時辰,來明月居瞧一瞧李清婉,看一看年幼的趙英玹。
此刻一旁的小木搖籃裡,趙英玹睡的香甜無比。
小小的一團毫無規矩地歪躺著,小胳膊小腿張得大開,衣襟微微蹭開,小肚子露在外頭,睡得憨態十足。
趙景琛起身後,定睛看清自家兒子這潦草又隨性的睡姿,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轉頭看向榻上的李清婉,語氣帶著幾分忍俊不禁的無奈:“婉兒,咱們玹兒睡覺,向來這般不拘小節嗎?”
李清婉聞言低頭看去,伸手輕輕扯過薄軟錦被,蓋住小傢伙露在外頭的小肚子,輕聲問道:“有嗎?妾身瞧著,玹兒睡得挺好呀。”
“挺好?”趙景琛低笑出聲,指著搖籃裡的小糰子,語氣戲謔,“你看他,手腳攤得開開的,西仰八叉睡在裡頭,活像只翻不過身只能躺平的小烏龜。”
李清婉聞言當即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懟道:“殿下這般形容玹兒,未免太過刻薄。玹兒若是小烏龜,那殿下是什麼?”
趙景琛半點不尷尬,反倒樂得開懷,湊近她身邊,一本正經道:“常言道千年龜萬年鱉。玹兒是小烏龜,孤是玹兒的老子,自然勉為其難,做個萬年老鱉便是。”
李清婉一時無言以對,只能偏過頭,暗自失笑。
搖籃裡的趙英玹半點不知自己被趙景琛肆意調侃,咂了咂小嘴,翻了個小身,繼續呼呼大睡。
趙景琛看過趙英玹後也就不多待了,等到太子儀仗徹底撤出明月居後,趙全躬身踏入內殿。
他垂首斂目,壓低了嗓音輕聲稟報:“良娣,今日日頭實在毒辣,西側浣衣局有個小宮女當差時撐不住,首接中暑暈厥在地了。底下人草草抬回偏屋歇息,連正經解暑的藥都沒有,看著著實悽慘。”
李清婉聞言,語聲輕柔溫和:“盛夏酷暑日日暴曬,底層宮人無遮無蔽、無冰無藥,最是熬苦。小廚房備著綠豆湯,隱秘送過去,莫要聲張。”
趙全恭敬躬身:“奴才明白。主子仁厚,最是體恤底下苦命人。”
說罷他便要退下,卻聽得榻上之人再度開口:“不止這一人。你日後多留心宮中各處低位宮人內侍。今夏暑氣肆虐,但凡聽聞有人中暑染疾、困頓難支、無人照料的,都力所能及的接濟些,低調行事,在外儘量不要提及明月居。”
趙全鄭重應道:“奴才謹記良娣吩咐,定然事事隱秘,絕不張揚半分。”
待趙全躬身退去,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小環立在榻旁,輕輕搖著蒲扇,忍不住感慨:“主子心地最善,如今各宮主子都只顧著自己納涼避暑,誰還會顧及這些不起眼的底層宮人。也就主子您,願意悄悄接濟這些苦命人。”
李清婉微微垂眸,手掌輕輕撫過自己隆起的小腹,神情無波無瀾,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善?這深宮之中,哪有憑空泛濫的善心。”
小環一愣,未曾聽清,微微俯身:“主子剛才說什麼?”
“無事。”李清婉抬眼,神色再度恢復溫婉平和,淡淡開口,“只是看著人人煎熬,心生惻隱罷了。你也記住,此事閉口不言,切勿對外人提及,免得惹人猜忌,徒生是非。”
“奴婢曉得!”小環連忙應聲,乖乖收斂了話頭,專心替她扇風納涼。
李清婉看了一眼搖籃中睡得西仰八叉的趙英玹後,便閉上了眼睛。
景元帝那隱晦齷齪的覬覦私念,好似一柄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那是九五至尊,是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他一念可予人榮華,一念亦可毀人滿門。
景元帝罔顧倫理、覬覦子婦的骯髒心思,讓李清婉只覺生理性的極致噁心,更讓她日夜惴惴難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