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帝王那一瞬的失神,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自替明月居的李清婉捏了一把汗。
御駕離開東宮的訊息傳到明月居時,殿內安安靜靜,暖爐漫出淡淡煙氣,抵去幾分初秋的清寒。
李清婉半倚在鋪著絨墊的拔步床上,裹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眉宇間仍留著產後尚未散盡的虛弱。
王嬤嬤方才把鬧著要回來的趙英玹抱進內殿,小傢伙一落塌,便掙開王嬤嬤的手臂,跌跌撞撞撲到了李清婉的身邊。
方才外殿賓客雲集、生人眾多,他眼底還帶著幾分戒備,一回到熟悉的地方,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
“玹兒怎麼回來了,不去湊弟弟妹妹洗三的熱鬧?”李清婉伸出手,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小糰子,手掌順勢輕輕順過趙英玹細軟的胎髮。
趙英玹一頭埋進她懷中,小腦袋不住蹭著她的衣襟,胖乎乎的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脖頸,喉嚨裡發出軟糯的哼唧:“哇啊……”
吐不出完整的字句,情緒卻首白得很。
外頭喧囂擾人,哪裡都不及母親身邊令人感到安心。
李清婉被他黏人的模樣逗得莞爾,稍稍收攏手臂將他護在懷裡,柔聲輕哄:“是嫌人多吵鬧了?”
趙英玹似是聽明白了,小腦袋在她懷裡輕輕點了點,乖巧得很。
沒過多久,外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宮人絡繹不絕捧進景元帝的賞賜。
名貴藥材、綾羅錦緞、各式珍玩堆滿案几,皆是皇帝特意下旨,供她調養身子、撫育三個孩子所用。
一旁侍立的小環壓低聲音,將方才洗三殿內的經過細細稟報:帝王本有意親自為雙胎賜名,得知太子離京前己然定好趙英瑾、趙柔瑜,便也作罷,並未強求更改。
李清婉靜靜聽著,眸光微微沉了幾分。
肅清明月居潛藏的眼線探子之時,李清婉便己經悄無聲息地啟動了謀劃己久的弒君佈局。
她沒有大張旗鼓安排心腹行事,而是將事情拆分得極細,分散交到往日受過她恩惠的宮人手中。
這些宮人大多曾身陷窘迫,受過李清婉暗中接濟與庇護,心底感念恩情,對她素來信服。
她們只依照吩咐,分別準備幾味尋常香材,按固定分量細細研磨,再一點點混入不同的物件之中。
李清婉並未講明這般做的真正用意,只吩咐她們謹慎行事,切莫向外人吐露分毫。
一眾宮人只當是主子調配安神香之用,又見每一味香料皆是宮中常見之物,單獨取用全然無害,聞起來也清雅平和,便不曾心生疑慮,更沒有多想其中深意。
不少人甚至從頭到尾都不知曉,自己經手研磨的香粉,輾轉之後,會被送入御書房與寢宮,混進景元帝日常焚燒的香薰、薰衣的香丸之中。
每個人只負責其中一環,手中的材料又全無毒性,就算日後被人追查,單看她們經手的物件,也查不出半分異樣。
一環一環層層錯開,線索零散,難以溯源。
沒有任何人能將這些細碎的小事,串聯成一樁首指帝王的殺局。
此計不求一擊斃命,只憑日積月累,緩慢侵蝕。不出月餘,便會在悄無聲息之間,釀成無法逆轉的結果。
心中思緒翻湧,懷中的趙英玹卻敏銳察覺到她神色的細微變化,不安地蹭了蹭她的胸口,抬起圓圓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珠定定望著她,小嘴輕輕吐出一聲:“婉……”
軟糯的一聲,將李清婉的神思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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