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姝言垂眸,輕聲吐出二字:“多謝。”
李清婉淺淺一笑,眉目間少了方才的凝重,只剩一片溫和安然。
……
柳氏一黨終究走向沒落。
景元帝盛怒之下,本欲下旨誅連九族。
歸京後的趙景琛首接呈上多方查證的證據,陳明此番謀逆乃是柳家部分族人私自謀劃,主脈並未參與其中。
即便如此,也只是堪堪保住了柳序言一人,除了柳珞沂的家人被斬首,柳氏其餘男丁皆判流放。
其餘外嫁女子,但凡未曾知情、亦未牽涉其中的,經逐一核查之後,盡數釋放歸家。
趙景琛處理完朝堂柳氏一門風波後才終於有時間回到東宮,他獨坐書房,聽完崔海德細細回稟明月居發生的一切。
得知李清婉手握可以處置柳姝言的許可權,卻沒有依令下手,反倒冒著非議,將柳姝言與趙英珩護在明月居,只等候他歸來裁決的訊息後,殿內靜了許久。
趙景琛神色讓人看不出喜怒。
他當初臨行前留下吩咐,本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倘若柳姝言執意隨柳家謀逆,李清婉便可就地將其除去,斬斷後患,於儲君的大局而言,這是最乾脆利落的選擇。
可李清婉沒有這麼做。
她看得懂權謀利弊,卻依舊留了一分情面,給了柳姝言回頭的機會,也保住了他與趙英珩的父子情分。
趙景琛眸底情緒複雜難辨。
有一絲意料之外的詫異,也有淡淡的悵然。
他並不怪李清婉違了當初的命令。
身居高位久了,見多了人心傾軋、斬草除根,幾乎己經習慣以最冷酷的方式權衡得失。可李清婉卻在滿宮皆欲討伐柳姝言的時候,守住了心底那一點良善。
良久,趙景琛輕輕嘆了一口氣:“她這般心性,莫不是當真神仙下凡來的?”
說罷,他起身行至窗前,望向明月居的方向,眼底柔了幾分:“孤本以為,經此重重風波,她也該學會狠辣果決。卻不曾想,她依舊分得清恩怨輕重。”
“柳姝言昔日於她有庇護之恩,她便不肯落井下石。這份心,難得。”
沉默片刻,趙景琛低聲吩咐:“柳姝言太子妃的名分保留,遷居幽靜宮殿,非詔不得隨意出宮。珩兒是孤的嫡長子,以後便記在清婉名下吧。”
一旁侍立的崔海德瞳孔驟縮,很快便明白了趙景琛的心思。
太子妃柳姝言未來絕不可能登上後位,那麼依舊是太子嫡長子的趙英珩卻被趙景琛記在了良娣李清婉的名下,這幾乎是在隱晦告知眾人,太子若是登基,皇后必是李清婉!
往深處細想,即便日後中宮之位最終不屬於李清婉,她也定然會是太子一眾妃嬪裡,活得最為安穩自在的一人。
趙英珩過至她名下,名分上便是她的孩子。往後無論趙英珩能否登臨帝位,李清婉都是名正言順撫育他的母親,這份母子名分,誰也無法撼動。
趙英珏雖未記在她名下,可自幼受她照拂,承下養育恩情,來日行事,自會對她敬重有加,不敢輕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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