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薇倒也算識趣,假死之後也不曾起什麼么蛾子。
她在沈氏商行掛了名號,對外形象是一個家財豐厚的寡居婦人,聽暗衛來報,她不僅在府中養了兩個容貌俊美的武夫,近來還收養了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孩。
那個小孩十一二歲,是個整日里陰沉沉不說話的怪胎,監視沈明薇的暗衛回稟,說這個怪胎在沈明薇看來,是什麼高智商自閉症兒童。
後世人的用詞真是奇怪。
就在趙景琛沉思的時候,了煩大師正細細打量李清婉的面容五官,片刻後便向趙景琛微微頷首。
趙景琛回神,轉頭對李清婉緩聲說道:“娘子,寺中有一處藍花楹林,落英漫枝,紫霧如雲,景緻頗佳,你不妨前去賞玩片刻?”
冷不丁被趙景琛喚作“娘子”時,李清婉還愣了一愣,旋即便反應過來,趙景琛這是有意要支開自己。
她不多追問,只頷首應道:“那妾身稍後便回來尋夫君。”
一旁侍立的小僧童雙手合十,向李清婉躬身行禮。李清婉亦斂衽回禮,便隨那僧童往藍花楹林而去。
待李清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小徑,西下靜謐無人,了煩大師才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陛下,昔日老衲僅從命格推演,便揣測過娘娘來歷不凡,但始終不敢全然篤定。今日近距離觀娘娘氣韻風骨,方才真切感知,其身縈繞一縷清渺大道仙息,不染凡塵煙火。看來娘娘當真乃是天外仙人,入世歷劫,落於這俗世紅塵之中。”
趙景琛聞言心頭震動。
了煩大師目光悠遠,緩緩開口道:“仙人歷劫,凡塵情愛、骨肉羈絆、皇權富貴,皆是歷練磨難。娘娘心懷蒼生、體恤卑弱,屢屢行善積福,便是在消解劫數、淬鍊本心。陛下得娘娘相伴,是畢生之大幸,亦是陛下的機緣造化。”
“尋常世人深陷權欲罪孽,只會愈發暴戾陰翳。可陛下自遇娘娘之後,殺伐有所收斂,心性尚存仁溫,朝堂戾氣得以中和,江山氣運亦愈發昌盛,皆是沾了娘娘的仙澤庇佑。”
趙景琛從前便隱約疑心李清婉是神仙下凡,此刻得了了煩大師這番話,心中更是篤定,認定她便是下凡歷劫的九天玄女。
紅塵之中的愛恨糾葛、兒女牽絆、家國重擔,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渡己亦渡世人的劫難修行。
念及此處,趙景琛神色倏然染上一層憂慮,沉聲開口:“如今她是朕的妻子,是天下人的國母,可仙凡殊途,劫數一滿,她會不會便要拂袖歸去,離開這凡塵俗世,離開朕,也離開這幾個孩子?”
了煩大師垂眸捻動手中佛珠,神色淡然,語氣帶著幾分莫測:“陛下,仙劫尚未圓滿,塵緣未盡,短時間內娘娘不會離去。只是劫數終有盡時,待到歷練功德圓滿,歸期一至,便是仙凡兩隔。此乃天命,人力難以強留。”
趙景琛心口一沉,眉宇間滿是悵然。
他坐擁萬里江山,手握生殺大權,可面對天命輪迴,竟也這般無能為力。
“難道就沒有半點法子,可以將她留在這人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藏著帝王極少外露的惶恐。
了煩大師輕輕搖頭:“逆天改命,必遭天譴。強求仙者滯留凡塵,於陛下、於娘娘,皆是禍端。陛下所能做的,唯有珍惜眼下這一段塵緣。”
趙景琛聞言,久久沉默。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李清婉隨僧童往藍花楹林走去,一路上心緒難平。
那了煩大師瞧著並非沽名釣譽之輩,方才望向她的眼神,分明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瞭然。
她不由想起現代讀過的小說橋段,書中常有穿越之人被高僧或者道長一眼看破來歷的情節。
莫非,這位了煩大師,也跟小說裡寫的那樣,看透了她的根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