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沈明薇口中那五星連珠的異象,言說異世之人可借星輝歸鄉,趙景琛並未放在心上。
了煩大師早己言明,他的清婉乃是天外仙客下凡歷劫,塵緣牽絆未盡,絕無可能就此輕易離去。
只是細細思量,他反倒要多謝沈明薇無心之言。
雖然在她看來,五星連珠不過是比較罕見的天文景緻。
可如今世人皆視五星連珠為祥瑞,若真如沈明薇說的那樣,再過幾日五星連珠便會現世,那麼他正好藉此機會,來佐證他的天命所歸。
畢竟朝野上下暗中流傳的弒君流言,他並非一無所知。
不少人暗自疑惑,景元帝本就命數將盡,他何須揹負弒父奪權的千古罵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可世人不知,他與景元帝的父子情分,早在多年前便徹底斷絕。
皇家從來無父慈子孝,景元帝一生偏心先太子,在先太子設下死局、派人埋伏截殺他時,身為帝王與父親的景元帝,選擇了冷眼默許。
那一刻,君臣之義、父子之恩,便盡數消磨殆盡。
當年他被李清婉所救,此後刻意偽裝成輕浮紈絝的模樣,甚至任由京城流言西起,傳遍他痴迷一名待選秀女的訊息。
除卻真心想讓全京城知曉,李清婉是他趙景琛認定之人、無人可欺之外,更大的緣由,便是為了麻痺景元帝,掩去自己蟄伏奪權的鋒芒,讓景元帝和先太子對他放鬆戒備。
他心知這般漫天流言,於彼時孑然一身的李清婉而言,聲名有損、萬般不公。
可他胸有成竹,自信能護她一世周全。
加之暗衛日日回稟,聽聞她心性通透堅韌,從未將市井蜚語、旁人非議放在心上,依舊從容度日,他心中亦是格外滿意。
溫柔堅韌、博學通透、遇事從容的女子,向來最得他傾心。
當時他後院女子雖不算多,可一半人都是空有容貌、胸無點墨。唯有少數幾人略有才智,譬如柔宜、柔寧的母親,雖不算愚鈍,卻太過老實木訥,索然無味,從來入不了他的眼。
思緒微微飄遠,他斂去雜念,重回舊事。
正因從前見李清婉無懼流言、心性強大,他便先入為主,以為她從不會被俗世言語所傷。
故而大婚那日,當她字字泣血道出英雄與小人之別,紅了眼眶、黯然落淚之時,他才驟然心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只顧著權謀佈局,卻終究是委屈了她。
也正因心底存著這份愧疚與偏愛,往後瞧見她使出那些無傷大雅的爭寵小手段,趙景琛向來心甘情願、順勢配合。
李清婉素來通透靈動、鮮活別緻,與一眾循規蹈矩、刻意逢迎的女子截然不同,慢慢的,他也開始樂在其中,心甘情願被她牽動心神。
可他越是沉溺情深,便越是清醒地察覺,李清婉心底,從來未曾真正交付過幾分情意予他。
這份藏在溫柔面容之下的疏離淡漠,讓如今坐擁萬里江山、掌控萬物生死的趙景琛,第一次生出無措之感。
可她早己是他的皇后,是他此生唯一認定的妻。他最初便想著,來日方長,餘生漫漫,總有一日能將她的心捂熱,慢慢磨出情深意重。
可誰曾想,五皇子叛亂前夕,了煩大師一語道破天機,說他的清婉,疑似天外仙人歷劫入世。
也正是從那時起,趙景琛打定主意,執意要讓李清婉親手誅殺景元帝。
景元帝縱使油盡燈枯,終究是大衍正統帝王,身承王朝龍氣、坐擁社稷國運。若由李清婉親手終結其性命,便是沾染大衍龍債、欠下王朝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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