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彈幕之上圍繞武帝愛不愛聖後的激烈爭辯，朝堂上更多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天啟十五年，聖後仙逝」這則訊息之上。
先前不少老臣，皆是迫於帝王的威壓，才不得不接受文昭皇后參與處理朝政。
即便天幕己經道出，往後武帝常年領兵西處征伐，皆是由李清婉留守京師，穩住整個大衍的後方根基，可這些老臣心底依舊多有不服，總覺得女子不該執掌朝綱，暗中始終存有芥蒂。
如今驟然得知，不過十幾年之後，皇后便會撒手人寰，一眾老臣心中的牴觸，莫名便消散大半。
他們雖然固守舊禮，對女子臨朝理政滿心牴觸，處處挑刺，暗地裡對李清婉多有非議。
可當知曉這般有才幹的皇后，壽數卻如此短促，餘下不過短短十餘年光陰，那些積攢的不滿，便硬生生壓了下去。
人便是如此，死者為大的念頭根植於心。
在世之時，計較禮法、尊卑、男女之別，分毫都不肯退讓；可一旦想到這人來日終將早早落幕，一切功過是非都要隨生命一同消散，便不忍心再苛責。
他們不再死死揪著“女子干政”這件事不放，縱然依舊不完全認同皇后執掌權柄，卻也不願再多做攻訐。
心裡暗自想，就算她確有越矩之處，又還能執掌幾年呢？短短一世，轉瞬便歸於塵土，又何必對一個來日無多之人苦苦揪住不放。
連一些背地裡暗罵“牝雞司晨”的酸儒們亦是這般心思，提起聖後，言語間少了幾分挑剔，多了幾分唏噓悲憫。
只是這份包容，並非全然發自內心的信服，大半是建立在“她很快便會不在人世”這個前提之上。
他們並非認可女子理政理所應當，不過是礙於生死，選擇暫且退讓。
再怎麼說，待到聖後離世，朝堂大權終究還是要交還到帝王手中，不必擔憂女子長久把持國政。
想到這裡，不少人悄悄鬆了一口氣，甚至隱隱生出幾分寬慰。
只是也有少數心思通透的老臣，心中暗自嘆息。
能撐起大後方、穩住萬里江山的皇后早早逝去，往後武帝連年征戰，又不知朝堂會掀起多少風浪，王朝又要付出何等代價。
可這般念頭只敢藏在心底，無人敢當眾吐露半分。
趙景琛此刻無暇理會殿中心思各異的文武群臣。
當蛋花那句“天啟十五年，聖後仙逝”從天幕落下的一瞬，方才還沉穩自持的帝王，當場便失了分寸。
一股徹骨寒意襲遍全身，他猛地攥緊李清婉的手，指節繃得泛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來人！”趙景琛聲音緊繃，帶著一絲不易掩飾的顫抖，揚聲朝崔海德喝道，“速傳太醫院全體太醫，即刻趕赴金鑾殿，不得片刻耽擱！”
滿殿文武聞言皆是一驚，紛紛低下頭，大氣不敢喘一口。
李清婉被他攥得手微微發疼，見狀連忙側過身，輕聲勸道：“陛下，何以如此失態？臣妾如今身體康健，並無半分病痛。天幕所說乃是十幾年之後的事，何必這般緊張。”
趙景琛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湧著難以壓抑的惶恐，喉結重重滾動兩下：“十幾年？清婉，那不過彈指一揮間。”
“天命難測，天幕之言，也未必便是定數。”李清婉試圖掰開他握得太緊的手指。
“未必是定數？”趙景琛低聲重複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啞然，“它道出往後朝堂更迭，道出後世評價，樁樁件件皆歷歷有據，唯獨此事，你要我如何當作戲言？”
殿下眾臣悄悄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插話。沒想到往日里殺伐決斷、冷靜淡漠的天啟帝，在文昭皇后面前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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