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湊近，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種熟悉的、卻又因憤怒而扭曲的壓迫感。
千央沉默了片刻，就在臨也以為她會依舊平靜時，她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很輕，幾乎聽不見。
“臨也，”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帶上了一絲疲憊，“我累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了臨也燃燒的怒火上。
他抓著她的手僵住了，力道不自覺地鬆懈了一些。
他看著她臉上那抹極少出現的、真實的倦意，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混雜著尚未消散的憤怒，讓他的胸口發悶。
他死死地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猛地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貼近的距離。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平復激烈的情緒。
這是千央第一次跟他說“累”。
“……去睡吧。”他的聲音恢復了某種程度的平靜，卻比任何時刻都要冰冷和疏離。
千央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揉了揉被他抓痛的手臂，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在她關上房門的輕響傳來後，折原臨也依舊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池袋永不熄滅的燈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沉。
許久，一聲極輕的、幾乎像是氣音的笑聲從他的喉間溢位。
“呵……”
這聲笑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他的肩膀開始微微抖動，低笑聲逐漸變得清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和自嘲。
“真實的溫度……？”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諷刺，“我親愛的千央醬，你居然學會了用‘真實’來評判事物了？真是了不起的進步啊。”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近乎殘酷的平靜。
“是我教得太好了嗎？”他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問題，“教你觀察人類，分析情感，分辨虛偽與真實……結果，你第一個用來衡量‘真實’的物件，竟然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千央剛才站過的位置。
“Mikey……佐野萬次郎……”他慢悠悠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嚐什麼味道，“一個被自身黑暗吞噬的小鬼，一個靠著所謂無敵和同伴羈絆這種脆弱東西支撐自己的……可憐蟲。”
他踱步走到沙發邊，卻沒有坐下，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皮革表面。
“他憑什麼？”臨也的聲音依舊很輕，“憑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你產生‘不一樣’的感覺？就因為他帶你玩了些危險的機車遊戲？還是因為他那點膚淺的、自顧不暇的‘溫暖’？”
他的手指停頓下來，指尖微微用力。
“我為你傾注了多少心血……從一片混沌中喚醒你，耐心地教你一切，讓你從無知無覺的存在，變成如今這個能思考、能感受、甚至能拋棄我的千央。”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更為劇烈的情緒。
“我才是那個最瞭解你本質的人！我接納你的全部，包括你的非人感，你的異常！而他呢？如果他看到你取下頭顱的樣子，看到你影魂分裂的模樣，他那點幼稚的溫暖還能剩下多少？嗯？”
他像是在質問不存在的千央，又像是在質問自己。
“愚蠢……真是太愚蠢了……”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人類啊，總是會被這種膚淺的、即時的‘溫暖’所迷惑，卻忘了真正深刻的東西，往往伴隨著疼痛和混亂，千央你，終究是變成普通的人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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