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新府邸用的本地僕人，多多少少都有親戚朋友在城裡。可雲府的下人，除了一開始牙行送去的那批人，其餘的夥計。丫鬟。護衛，誰也沒人見過他們的家人，誰也打聽不到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張日山苦笑了一下：“就好像他們是從地裡頭長出來的。”
張啟山指尖敲在書桌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抓過難纏的細作，那種人的偽裝能做到滴水不漏。可滴水不漏，恰恰說明這個人在用心藏。
可雲望舒不一樣，她不藏。
她在長沙城裡到處晃，去戲園子聽戲，去珠寶鋪子揮金如土，去最熱鬧的西門集市採買，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生怕別人不知道。
張啟山垂下眼，喉間微微一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盯緊雲府。不要動手，不要打草驚蛇。我只要知道她每天做了什麼。”
“是。”
張日山領命退出書房，關門的那一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問了一句：
“佛爺......要不要也跟二爺打個招呼？”
“不必。”
良久之後他才開口，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二爺那邊......怕是也查不到。”
而另一邊，紅府的大門在這半個月裡同樣緊閉。
只是，與外界傳聞的“紅二爺迷戀神秘女子，無心堂口”不同，紅府深處的密室裡，這幾天幾乎成了情報的彙總地。
“二爺，這是左府這幾天外派親兵的調動路線圖。”忠叔將一份連夜拓印出來的地圖呈到二月紅面前。
二月紅此時已經換下了一身素雅的長衫，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雙眼在密室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用手指順著那幾條路線劃了劃，最後在一處城防死角上重重一扣。
“左謙之把核心的巡邏隊都調去護衛日本商會了，城防東門如今是個空架子。”二月紅冷笑了一聲，“他為了巴結日本人，連自己的命根子都敢露出來，真是不知死活。”
“他這是算準了防區內沒人敢在這時候觸他的黴頭。”忠叔低聲接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他萬萬想不到，張大佛爺在城外駐紮的那兩個營，走東門急行軍突襲進來，最多隻要兩炷香的時間。”
“張啟山要的是名正言順，所以他絕不會提早強攻，只會等左謙之在壽宴上徹底把底牌露出來。”二月紅站起身，走到密室的一側，伸手拉開了一面厚重的暗格。
暗格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精鋼打造的探爪。飛蝗石，以及幾柄護手短刀。這些不是唱戲的行頭，而是紅家這麼多年在地下刨食的殺器。
二月紅拿起一把短刀，“左謙之既然想在壽宴上和日本人簽了那份倒賣礦山地盤的契約，那我便在臺上為他送行。到那時候，張啟山的兵馬從東門長驅直入，人贓並獲，誰也挑不出紅家半點錯處。”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字裡行間那股狠辣，卻在明滅的燭火下顯露無疑。
忠叔將地圖收起，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件事。
“二爺，”他低聲開口，“這半個月，城南那邊......不太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