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在二月紅對面坐了快半個時辰，一句整話都沒說出來。
他面前的茶換了三回，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你到底想說什麼？”二月紅終於看不下去了。
“二爺。”齊桓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那天晚上......您看見了吧？”
二月紅沒接話。
“那個雲家主......”齊桓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她不是人。”
“慎言。”
二月紅這兩個字說得不重，齊桓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他看著二月紅的臉，忽然明白過來，他這位二爺，什麼都知道。
不光知道，還護著。
齊桓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往下說。他這一輩子算過無數人的命，頭一回遇上一個他不敢算也算不動的。那天他想偷偷起一卦，銅錢剛一落地就裂了，嚇得他三天沒敢出門。
“二爺，”他末了只憋出一句，“我怕。”
“你怕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齊桓苦著臉，“就是覺得，這長沙城往後，怕是不太平了。”
二月紅沒說話。
他端起那盞齊桓沒動過的涼茶，喝了一口。
他比齊桓更清楚，這長沙城往後會怎樣。可他一點都不怕。
......
城北，吳府。
吳老三是從一個跑堂嘴裡聽說壽宴的事的。
那跑堂說得唾沫橫飛，從左謙之通敵講到紅二爺飛刀，最後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添了一句。
聽說那晚，紅二爺身邊還帶了位雲家的小姐，兩人並肩進的左府，是一對璧人。
吳老三捏著茶盞的手，慢慢收緊了。
“雲家的小姐？”
“可不是嘛。”跑堂湊近了些，“聽說生得跟天仙似的，紅二爺寶貝得不得了，一步都不讓旁人近身。城裡都傳遍了，說紅二爺這是動了真情......三爺？三爺您的手——”
啪。
那隻上好的官窯茶盞，在吳老三掌心裡裂成了兩半。
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劃破了他的手，他卻像沒知覺一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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