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白熾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在頭頂滋滋地響，光線忽明忽暗，像吊著一口氣。
江振國坐在急診室門外的長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抵著額頭。
指甲縫裡還嵌著救災時的黑泥，衣服上也是髒兮兮的。
再配上鬍子拉碴的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流浪漢。
走廊上的護士，時不時地就會看他幾眼。
“嘎吱~”
門開了，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上，目光落在江振國臉上。
神色微微有些吃驚，“剛剛回來？”
江振國點點頭，“我媳婦咋樣？”
醫生低頭翻了翻手裡的病歷，“病人一會兒就醒了，但情況不樂觀。”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有些凝重，“長期焦慮，睡眠嚴重不足，加上妊娠反應重、吃得少，己經出現了嚴重的營養不良和體虛症狀。”
“血壓偏低，心率偏快，胎心雖然暫時還穩，但母體虛弱到這個程度，隨時可能影響胎兒。”
他合上病歷，語氣沉了幾分，“得住院。至少先住三天，輸液補充營養，同時用一些溫和的安胎藥。”
“這三天不能下床，情緒要儘量平穩，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則······”
他頓了頓，“她這個月份，一旦動了胎氣，孩子和大人都有風險。”
江振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靠在牆上，半晌才點點頭，“我記住了，謝謝大夫。”
醫生走後沒多長時間，鄭萱草和兩個孩子跑了過來。
看著走廊裡的江振國。
鄭萱草趕緊過去，朝著病房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桂英咋樣了？”說這話的時候，她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江振國把醫生的話簡短地複述了一遍。
鄭萱草聽著，嘴唇抿得發白，半天才嘆了口氣，“都怪我，沒看好她。”江振國搖搖頭：“娘，不怪你。”
怪他。
剩下的話，他沒再往下說，轉身推門進了急診室。
裡面光線倒還算明亮。
吳桂英躺在窄窄的病床上，身上蓋著醫院的白被子，手背上扎著輸液針，臉色白得像紙。
江振國走過去，輕輕拉住她的手。
那隻手涼得像塊石頭，指尖瘦得幾乎全是骨頭。
看著她瘦得和第一次見面差不多的手指，死死咬住牙關，才控制住眼眶要落下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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