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茫然無措！
又或是悲慟難抑！
可抬眸望去，這孩子端坐床邊，眼底無半分錯愕，神情無半分慌亂。
看她這般態度，她竟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的實情！
甄令儀微弱的呼吸一頓，震驚之餘卻也又覺得合該如此。
這孩子自小痴傻愚鈍，可自她甦醒歸來，性情大變，心智通透，想來必是得了某些奇遇，知曉了自己的身世。
她緩緩閉上眼，心頭五味雜陳，終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也好。
知曉便知曉了，倒省了一番口舌拉扯。
世人皆道她甄令儀出身高門，嫁得良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這一生，步步受縛。
她被困在這高牆朱門之內，從未有過半分自我。
綰璃，是她這輩子最羨慕的人。
這位柔然的小公主，熱烈坦蕩，自由肆意。
她曾策馬馳騁漠北草原。
也曾踏遍大江南北山河，看盡世間繁華。
她活得轟轟烈烈，愛得也轟轟烈烈。
哪怕她最後受盡情傷、結局悽慘，也遠比困於深宅像活死人的她，要鮮活千萬倍。
二十幾年了。
她一首惦念著她。
年年中元，她都會備下香火紙錢，為綰璃祭奠。
可如今她將至大限，一旦身死，世間便再無一人，記得夙綰璃的名字。
也再無一人為她焚香燒紙、遙寄哀思。
孤魂漂泊黃泉，無人惦念，無人祭拜，想來便是悽苦。
所以，她必須把真相告訴這孩子。
這孩子是綰璃唯一的骨血。
她理應承下這份念想，歲歲年年，替生母續上這人間最後一絲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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